入夜。
皇宫内,灯火通明。
“啪!”
一只青瓷碗碟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吓的周围的宫女立刻纷纷低头躲避,大气都不敢出。
“不吃!本公主说了不吃!都给我滚出去!”
傅安宁站在桌边,胸口剧烈起伏,脸颊因为愤怒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怒视着周围所有的人,说罢,手腕一掀,便将一碟脆嫩青菜扫到了地上,又是“哗啦”一声!
钱嬷嬷躬着身子站在一边,面色波澜不惊,甚至还带着些笑意,像红小孩似的轻声哄道:“公主不想吃,那老奴这就让人重新去做,不知公主想吃什么……”
话音未落——
“啪!”
一只茶杯骤然砸在她脚边,茶水四溅上裙摆,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该死的奴才!滚出去!”
傅安宁厉喝一声,眼底写满厌恶。
钱嬷嬷垂眸扫了一眼脚边的碎瓷片,眼底闪过一抹暗光,但很快就隐了下去,脸上还是那副恭顺模样,不紧不慢道:“公主殿下,太后娘娘也是为了您好,您这么闹下去,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傅安宁闻言眼睛倏的瞪大,怒极反笑:“放肆!你是在威胁本公主?”
“老奴不敢。”
钱嬷嬷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唇角,随即转头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两名小宫女立刻便低着头上前,开始收拾满地狼藉。
钱嬷嬷不慌不忙继续道:“既然公主不想吃东西,那老奴去给公主重新泡壶茶来,公主喊了半日,想必嗓子都哑了。”
最后一句话多少有些阴阳怪气的味道。
“你!”
傅安宁气的浑身发抖,死咬着牙关,恨不得将眼前这张老脸撕碎!!
钱嬷嬷权当没看见,福了福身,低头退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内也终于安静下来。
傅安宁仍旧没消气,不停的粗喘着。
今日被押回来,慕芷凝便下令换了她身边所有的宫女。
眼下竟是连个能使唤的人都没有!
更别说想办法替她送信了!
很快,一名小宫女端着托盘走了进来,轻手轻脚地将茶壶放在了桌边,从头到尾不敢抬眼,做完便匆匆退了出去。
傅安宁盯着那壶茶,火气蹭蹭的往上蹿,抬手便想和刚才一样直接扫在地上。
可指尖触到的一瞬间,却有些犹豫。
今日回来闹到现在,她当真是一口水都没喝过,喊的口干舌燥。
眼下喉咙里就像是塞了一团火,每吞咽一下,都火辣辣的刺的生疼。
半晌,她没好气的抓起茶壶,倒了一杯,仰头灌了下去。
温热的水流划过喉咙,让干涸的嗓子稍微舒服了些。
却浇不灭心底的焦灼。
将杯子一扔,她重新做回椅子上,目光落在门外,思绪转的飞快。
不行。
不能坐以待毙。
得想个办法离开!
可外面值守的御林军如今只听慕芷凝一个人的,她便是说破了嘴皮子也没用!
若是能想个法子将人支走就好了……
想着,傅安宁打算先去门口看看情况。
可没想到刚一起身,一阵眩晕便猛的袭来!
她心下一慌,撑着桌沿想要站稳,眼前却控制不住的阵阵发黑,头重脚轻。
猛的反应过来什么,她忽然垂眸,震惊的看向方才自己扔在桌上的茶杯。
茶水里……有东西?
钱嬷嬷那那个死奴才!
念头冒出的一瞬间,双腿已经不受控制的软了下去。
用尽全力倒在了椅子上,傅安宁脑袋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
另一边。
城门处,火把将这一方天地照的亮如白昼。
守城的士兵列成一排,满身银甲在火光下泛着冷阴的光。
不远处,一辆堆满货箱的板车正缓缓靠近。
“站住!”
为首的领队不等对方靠近,便呵斥了一声。
那驾车的车夫急忙勒住缰绳,麻利的跳了下来,脸上堆着笑凑了上去。
“军爷,小的是仁济要铺的伙计,有一批药材急着要运出城去,劳烦通融通融。”
说着,从袖中抖出一块碎银不动声色的递了过去。
对方却是看都没看一眼,目光在板车上那几个大木箱上扫了一圈,语气冷硬道:“特殊时期,夜间禁止出城,你白天怎么不赶紧走?”
“明白,明白!”
车夫连连点头,说着,压低了嗓音,脸上露出了几分市侩的精明相:
“这不是白天得赶路吗?晚间出城可以少走一会儿,最多一个时辰,就能找就近的驿站喝上一壶酒,再歇上一宿……”
他冲那首领露出一个“你懂得”的笑,一副偷奸耍滑想要偷懒的模样。
头领闻言不置可否的哼笑一声。
随即上前两步,绕到了车后,抬手在几只大木箱上拍了拍,沉声道:“打开。”
车夫神色一僵,笑容也跟着卡在脸上。
“这……还要检查啊?以前都没有查过……”
“少废话!”
头领不耐烦的打断:“不打开就别想出城!还是说……”
他神色一凛,上下打凉了车夫一眼,拉长了嗓音:“还是说你这里面藏了什么不该藏的东西……”
“没有没有!那哪能呢!”
车夫立刻连连摆手,慌慌张张地爬上板车,将几只箱子的锁扣一一打开,掀开箱盖。
那头领上前,随意拨了几层,什么都没有发现,便朝他摇了摇头。
头领点点头,正要挥手放行,却突然注意到什么,看向那拉货的板车。
“你这车底……”
他疑惑的看向这比寻常板车明显要厚实的车底。
车夫笑着解释:“这不是之前都压塌了好几辆了,我家掌柜便让人间车底加固了些,不然也拉不了这么多货,这一箱药也不轻呢,方才不也是好几人才能抬动?”
此话听着倒是也有理。
头领点了点头,正欲挥手放行——
“头儿!”
一名士兵突然从远处快步跑来,手里攥着什么,气喘吁吁的递了过来。
“上面刚下的通缉令,让张贴出去,还说城内即刻戒严,任何人不得出城!”
“即刻戒严?”
头领眉头一皱,伸手将通缉令接了过来。
车夫亦是神色一紧,悄悄探过头去。
火光映在纸上,照出一名女子的画像。
赫然是楚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