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许久,那阵搏动的心跳终于平复下来。
楚晚晚靠在傅时璟怀里,低喘了好一会儿,终于重新攒够力气。
下定决心,她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开口。
“其实……还有一味药……我没试过……”
傅时璟低头看她,眼底瞬间燃起一簇希望的火光,急声道:“什么药?”
只要她说出来,不管多名贵的药材,他都立刻命人去找!
楚晚晚目光闪烁一瞬,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小的几乎听不清。
却还是一字一字,清晰落在傅时璟耳中。
“是……生附子……”
熟悉的三个字一出来,傅时璟瞳孔皱缩。
“不行!”
几乎想也不想便脱口拒绝,他语气冷硬的没有办法商量的余地。
楚晚晚在心底叹了口气,虚弱的扯了扯嘴角。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想着,她主动握住他的手。
傅时璟的手向来是带着温度的,但此刻,他的掌心却是一片冰凉,死死与她十指紧扣,像是生怕一松手,怀中的人就会消失。
“你听我说……”
楚晚晚身体越发虚弱,说几个字,便要停下来休息一下。
傅时璟不出声,只有牙关咬的死紧,下颌线紧绷成锋利的线条,就那样定定看着她,眼底弥漫出血色。
楚晚晚心脏猛地一酸。
不敢再与他对视,她垂下眼,继续低声道:“眼下我的身体情况……不吃药也是等死,吃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总要拼一把的……”
她终于将两人都不愿面对的事实说了出来。
傅时璟依旧不说话。
只是握着她的手更紧了几分,紧到她骨头都有些发疼。
但却一丝也没有挣,就这么由着他握着。
死一样的沉寂在屋内蔓延开来,压的人几乎喘不过气。
良久。
楚晚晚在他怀中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我还有话想跟你说……”
不敢去看傅时璟此时的神色,楚晚晚低头把玩着两人纠缠在一起的手指,轻声道:“你知道的吧,我名下的那些生意,若是之后我……”
她话锋一顿,仔细斟酌着用词。
一个“死”字在嘴边转了几圈,终究还是没说出口,便干脆略过,继续往下说。
“那些钱,就留给彦青和青莲,还有桂嬷嬷。”
不想气氛太沉重,她说完又补充道:“你不缺这些,到时可不许欺负他们。”
傅时璟攥着她的手骤然一紧。
“别说了。”
他的嗓音哑的厉害,细听之下有些微微发颤。
楚晚晚摇摇头。
“那怎么能行?”
深吸一口气,她眼眶有些发酸,却还是继续道:“我还有好多话要说呢……”
“彦青虽然年纪小,但人机灵,又肯吃苦……咳咳……”
憋闷感再度袭来。
楚晚晚停下歇了会儿,只觉得呼出的气体都要将空气点燃。
她这是……烧到多少度了?
脑门儿上都快能煎鸡蛋了吧?
苦笑一声,她强撑着继续。
“我就把他交给你了……让傅一……多教他些功夫……”
“青莲那丫头,傻乎乎的,又总是爱哭,将来……”
“将来若是遇到了心仪之人,能够照顾她,你就帮我给她大办一婚事……”
“若遇不到,那……不成亲也无妨,我留的钱,也够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但……可千万要擦亮眼睛……莫要让坏男人给骗了……”
“至于桂嬷嬷……”
楚晚晚身边就这么几个亲近的人,想了想,缓缓道:“桂嬷嬷自然也有一笔钱养老,她伺候我这些年不容易,也该……早点退休……回去与家人团聚……”
“还有安宁……”
她忽然又想起什么,伸手指了指角落的柜子。
“我柜子里那些香膏的配方,都拿去给她……她喜欢那些……”
一口气说了太多话,她的呼吸又变得急促起来,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
鼻子酸的厉害。
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却被她命忍了回去。
不能哭。
哭了就说不下去了。
搂着她的人不知从何时开始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听着。
但那双墨黑色的双眸中却有无数情绪翻涌挣扎,就要破土而出。
交代完所有人,楚晚晚最后抬起眼,终于迎上傅时璟的视线。
“还有你……”
话未出口,两人俱是心尖一颤。
看着他眼底的情绪,楚晚晚心头涌起从未有过的酸胀。
“有句话……其实我早该告诉你的……”
再不说,她怕会来不及。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
从寺庙到北境。
再到生离与死别。
她一直在躲,在逃,在将他推开。
可到了这一刻,她只想告诉他,她压在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傅时璟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下一刻——
“等你好了再说。”
“我喜欢你。”
两道同样沙哑的嗓音重叠在一起。
即便她的声音轻的像一片羽毛,他却还是听清楚了。
她说,喜欢他。
屋内骤然安静下来。
傅时璟猛地抿唇,通红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猛地碎裂开来。
楚晚晚看着他,眼眶里的泪终于忍不住滑落。
扯了扯唇角,她想笑一笑。
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环抱在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
似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傅时璟心如刀绞。
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
从京城的灯火,等到北境的风雪。
但……
绝不是现在。
绝不是在她奄奄一息,苍白着脸交待后事的时候……
“之前……是我不好……不该总是气你……”
虚弱的声音从怀中传来。
楚晚晚听着耳边一下下有力的心跳,将他的发丝绕在指尖,又一点点松开,抬起眼来看他,眼底染上一丝戏谑。
“不过……还好没答应嫁给你,不然……摄政王殿下年纪轻轻的……就要成鳏夫了……”
“你不会有事。”
傅时璟终于开口。
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
楚晚晚闻言一怔。
随即轻笑一声。
“是吗?那就……借傅神医吉言了,但愿我不会……”
话音未落——
“你要回去了是吗?”
一个突兀的问题骤然截断了楚晚晚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