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片昏暗，让人无法分辨此刻是什么时辰。
她下意识想要撑着身子坐起来，可才刚动了一下，便整个人僵在床上。
浑身上下没有一块骨头是不疼的。
却不是那种累过头的酸痛，而是从骨缝中往外渗出的钝痛，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拿着锤子凿进骨髓里。
不对……
瞬间意识到什么，楚晚晚抬手朝着额头摸去。
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嗓子也随着每一次呼吸传来刀割般的灼烧。
除此之外，胸口也闷的厉害，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喘不上气。
“咚！”
楚晚晚卸了力道，将自己重新砸回了床上。
掌心也跟着顺势下坠，终于贴上了额头。
烫的。
楚晚晚心里咯噔一下。
饶是再不想承认，此刻也不得不面对——
她中招了。
闭了闭眼，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睡着之前明明还好好的，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一觉醒来就成这样了……
这病也来的太凶猛了！
来不及多想，缓了一会儿，她试图坐起身来，掀开压在身上仿佛有千斤重的被子，想要下床去拿药。
双脚才刚踩上地面，腿却猛的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朝着旁边栽去！！
“哐！！”
一声巨响。
她整个人跌坐在地，膝盖狠狠的磕在地上，瞬间疼的眼前发黑。
“小姐！”
远处传来一声惊呼，是青莲的声音。
她明显是听到了房间里的动静，原本平稳的脚步瞬间变得慌乱起来，很快就到了门外。
“小姐！您怎么了？”
不知道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小丫头急的在外面拍门。
楚晚晚跪在地上，一时间起不来，调整了几次呼吸，才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没事……”
才刚说出两个字，喉咙里便涌起一股剧烈的痒意！
“咳咳咳咳咳！！”
她瞬间弯下腰，不受控制的剧烈咳嗽起来，喉咙深处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血腥气，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那声音隔着门板传出去，把外面的青莲吓的一愣。
随即便反应过来什么，将门拍的更响：“小姐！小姐！您怎么了？您是不是生病了？小姐您开门！”
她用力推门，想要直接闯进来。
可房门却纹丝不动。
楚晚晚泪眼朦胧的望着晃动的门板，有些庆幸昨晚自己进来的时候就将房门栓住了。
青莲推不开，一时间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小姐！您把门打开！让奴婢进去！小姐！”
楚晚晚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死死的捂着胸口。
又咳了好一阵，喉咙深处剧烈的痒意才渐渐平复。
她大口喘着气，用尽全力朝门外吼道：“不能开！咳咳咳……”
话落，又是一连串的呛咳。
她只得强忍着不适，艰难的继续道：“你去……去帮我把……存放的药物都拿过来……放在门口……然后……躲得远远的！”
“小姐……”
青莲呜咽着不愿去。
“听话！”
楚晚晚咬着牙，嗓音沙哑的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我……没力气和你废话！按我说的做！！”
门外安静了一瞬。
随即传来青莲带着哭腔的回应：“是……奴婢这就去……”
脚步声匆匆远去。
楚晚晚也彻底没了力气，重心猛地向后，仰靠在床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好一会儿，才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好嘛。
该说倒霉还是幸运？
药方还没想出来，自己倒是先病了……
很快，青莲便将东西取了过来，整整齐齐堆放在门口，开口时依旧是哭腔。
“小姐，东西都拿过来了，您怎么样了？”
屋内一片死寂。
随即传来一道虚弱嗓音。
“好……你走吧……”
青莲死死抿着唇，眼泪成串的往下掉。
她知道，小姐是不会开门的。
无论她怎么央求，小姐都不会让她进去。
该怎么办？
小姐该怎么办？
王爷此刻又不再京城……
走投无路之前，青莲忽然猛地转身，拔腿朝着内院跑去。
桂嬷嬷正在后面洗衣服。
冬日的凉水刺骨，她却像是毫无感觉似的，一下下搓着手里的那件衣裳，神色有些恍惚。
“桂嬷嬷！”
青莲的哭喊猛地从身后传来。
桂嬷嬷手一抖，险些将手里的衣裳掉在地上。
刚回过头，便看到青莲满脸泪痕的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自己的胳膊。
“桂嬷嬷！不好了！”
青莲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小姐……小姐她……小姐她好像染上疫病了！！”
“什么？”
桂嬷嬷面色空白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
“小姐……小姐真的染病了？”
她不可置信的确认道。
“嗯……”
想起楚晚晚刚才的咳嗽声，青莲眼泪来的更凶，抽噎着说明了楚晚晚此刻的状态。
桂嬷嬷听罢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站在原地，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
心疼。
慌乱。
担心。
还有……更为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半晌，她深吸一口气，嗓音有些发颤。
“别担心，小姐她……精通医术……”
她低声喃喃，仿佛是在说给自己听。
“对……小姐精通医术，不会有事的……不会……”
若是小姐真的自行医好了，那上面……也怪不到自己头上吧？
……
屋内。
楚晚晚缓了许久，终于扶着床一点点站了起来，朝着门口方向挪去。
每走一步，小腿都在不停地打颤，像是走在棉花上，软的随时都会再次摔倒。
好不容易来到门边，确认外面没人，她这才拉开一点门缝，将青莲拿来的东西拖了进来。
药丸，药巾，还有现成的草药……
够了。
迅速关上门，楚晚晚靠着门板坐下，拧开瓷瓶，倒出两颗药丸塞进嘴里。
随即一点点挪回了桌边，铺开纸笔。
手抖的厉害，她便咬着牙，一笔一划的写。
将自己的症状尽数记录下来。
脑海中浮现出隔离所那一张张枯黄干瘪的脸。
原来他们……这么难受吗？
若是此时能验血，能输液……该有多好？
只存在于幻想中的便捷医疗让楚晚晚此刻莫名有些难过，很快，她便连握笔的力气都不剩，眼前猛地一黑——
“砰！”
额头磕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清醒意识再度跌入不见天日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