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番茄排骨面。
没人说话。闷头吃。汤底被喝得精光。
蒋力吃了三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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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后舱的灯关了。
锻造炉调到最低功率,炉火压成一线橙色,刚够维持车厢温度。
所有人回了各自的铺位。
顾凌霄坐在一楼走廊的窗边。猎枪搁在膝盖上,枪口朝下。窗外是零下四十度的雪原,黑得像泼了墨。
脚步声。
不是顾冷霜的。顾冷霜走路没有声音。
苏婉清从走廊拐角出来。手里端着两个搪瓷杯。杯口冒着热气,空气里多了一股葡萄跟橡木混合的醇香。
顶级红酒。无限供应的那种。
她在他旁边坐下。肩膀靠过来,贴住他的上臂。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比暖气管道还实在。
“睡不着?”
“不困。”
苏婉清把右手的杯子递给他。他接过来。杯壁烫手——她加热过。
喝了一口。热酒入喉,辛辣的热度从食管一路烧到胃底。
窗外的风把雪粒甩在玻璃上,沙沙响。
苏婉清没说小心。没说加油。没问他怕不怕。
她把头靠在他肩窝里,耳朵贴着他锁骨下方的位置。那里能听到心跳。
“我今晚不回二楼了。”
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走廊另一头睡着的人。
顾凌霄低头看她。锻造炉最后一点余光勾着她的侧脸轮廓,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四十岁的女人,皮肤因为洗髓丹的缘故好得不像话,但眼角那一道极浅的纹路还在。
那道纹路是她从二十六岁养他到现在,十四年的痕迹。
他没说话。空出来的左手绕过她的肩,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搪瓷杯里的红酒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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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
主卧的门被推开一条缝。
顾凌霄侧身出来。
战术背心扣好,猎枪斜挎,战斧别在腰后,匕首插在小腿外侧。
弹药袋鼓鼓囊囊——两百发7.62mm,二十个管状炸弹,急救包四个。
走廊灯没开,锻造炉的余烬把铁壁染成暗红。
顾冷霜已经在了。
靠墙站着。双刀在腰间,猎枪背在身后,碳灰涂层吃光了所有反射,她看了一眼他身后那扇还没合拢的卧室门。
什么都没说。
蒋力从工作台那头走过来。
左手腕缠着顾诗瑶重新绑过的弹力绷带,小臂上多了一层防割护具。
右手攥着打磨过的短铁管,铁管末端磨出了一个锥形的尖。猎枪挂在背后,枪带勒进她瘦削的肩膀。
三个人在走廊里碰头。
外面的风声小了,暴风雪在过去两小时里降到了三级。能见度五十米。
够了。
蒋力的目光扫过走廊尽头紧闭的各个房门。然后收回来。
“走吧。”
后舱门在微弱的机械摩擦声中开启,零下三十七度的空气带着刀子般的割裂感劈头盖脸灌了进来。
顾凌霄、顾冷霜、蒋力三人鱼贯跳下战车。
顾凌霄回头示意,沈薇薇在驾驶舱做了个“明白”的手势,霸王战车随即缓缓后撤,消失在风雪的阴影中,只留下三个模糊的人影。
五公里的徒步。
这是最漫长也最压抑的一段路。
顾凌霄走在最前面,170点的体质让他像一头行走在极寒之地的荒原巨兽,沉重的雪地并未减缓他的步频。
他端着猎枪,目光在瞄准镜和侧方雪原间快速切换。
每一步踩在冻硬的积雪上,都会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死寂的荒野中传出极远。
“散开,呈三角形态。”
顾凌霄压低声音,顾冷霜如同一抹暗影向左侧滑出,身体重心压得极低,两柄战刀已微微出鞘。
蒋力则握紧短铁管,跟在右后方,155点的体质让她在冰原上动作极为轻盈。
风雪在耳边狂啸。
雷达信号虽然被厚重的岩层干扰,但那种危险降临的本能预警在三人的皮肤上激起层层栗粒。
他们避开了几波游荡的单体信号,在废弃的公路上绕行。
公路两旁偶尔能看见被冻成冰雕的丧尸,保持着生前狰狞的姿势,在雪幕中若隐若现,像是一路通往地狱的墓碑。
K-217的轮廓在四十分钟后正式浮现。
那是一座沉睡在冰雪中的庞然大物,岗楼坍塌了一角,像是断裂的牙齿。
三米高的铁丝网围墙在风中发出金属碰撞的哀鸣。
他们停在了距离东北角缺口五十米的一处雪堆后。
顾凌霄趴在雪地里,瞄准镜贴着右眼。镜头里,缺口处的景象逐渐清晰——铁丝网从内侧炸裂外翻,断口处的钢丝拧成锯齿状,边缘挂着冻硬的黑色血渍。
缺口实际宽度不到三米,两侧坍塌的混凝土墩子又挤占了将近一半的空间。
一个人侧身通过,已是极限。
“到了。”顾凌霄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给后方的战车,随后他再次观察。
缺口内侧的碎石堆上,趴着两只体型硕大的犬形生物。四肢关节处突出的骨刺嵌进了碎石缝里,头正对着缺口方向,耳廓竖直。
活的。
腹部有起伏,呼吸频率缓慢却有力,半休眠,任何微小的声响都会成为激活这些怪物的引信。
顾凌霄伸出左手,手指比了两个数。
两只。
再比了一个方向。
左侧。
蒋力点头。她弯腰从雪地里抠出一块拳头大的冻石,掂了掂重量。呼吸调匀。
顾凌霄的手指倒数。
三。二。一。
石头从蒋力手里飞出去,砸在缺口左侧十五米外的一截断墙上。闷响传开,碎石滚落。
两只变异犬的耳朵同时转向声源。头抬起来,颈椎的关节发出咔咔响。
0.8秒。
一道黑影侧身切入缺口。
顾冷霜的身体几乎是贴着锯齿状的断丝滑过去的——防割护具蹭掉了一层碳灰涂层,但没发出声音。
落地。膝盖弯曲缓冲。双刀已经出鞘。
右边那只犬先转头。瞳孔还没来得及聚焦,刀尖已经从颈椎第二节和第三节之间插进去。
没有切割,是精准的穿刺,脊髓断开的声音闷在肌肉组织里,像湿木头折断。
左边那只犬的反应快了零点三秒——它张开了嘴,喉咙里的气流正在成形。
第二把刀从侧面横入,刀刃卡进下颌和颈动脉之间的缝隙。
嘴合上了。
气流断了。
犬的身体抽搐了两下,四肢上的骨刺在碎石上刮出几道白痕,然后不动了。
从石头砸墙到两只犬死亡。四秒。
顾凌霄侧身穿过缺口。
蒋力最后。
三个人站在K-217监狱的围墙内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