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隔离门。
霍渊单手托着信号屏蔽箱,另一只手在门板的数字面板上按下密码。
门锁的咔嗒声还没响完,他背后的通道里,突然亮起一束强光。
手电筒的光柱直直打在他后脑上。
“别动。”
霍渊的动作凝住了。
手指停在数字面板最后一个按键上方。
枪别在后腰,但他现在的姿势,右手举着信号屏蔽箱,左手按在面板上,后腰完全暴露在对方视线里。
脚步声从通道深处走过来。
不止一个人。
手电筒的光晃了一下。
有人在笑。
“霍家主,我还以为你跑了呢。”
电子变声器发出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嗡嗡回荡。
霍渊没有转身。
他的手指缓缓从面板上收回来。
攥成拳。
“乖乖交出那块石头。我们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三把粒子枪的准星从背后贴上来。
红色的激光点落在霍渊的后背和后脑。
霍渊转过身。
通道里站着四个人。
黑色作战服,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领头的那个比其他人矮半头,但肩膀很宽。
面罩下面露出一截疤痕,从下巴延伸到喉结。
鬣狗。
霍渊在黑市的情报档案里见过这张脸。
纳兰帝国境内排名前三的雇佣兵头目。
擅长渗透和暗杀。
价格贵得离谱,但从不失手。
霍渊的表情很平静。
视线在四个人身上扫过一遍,最后落回鬣狗脸上。
“是露露雇你们来的?我给你们开双倍价格。”
鬣狗歪了歪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手里那个箱子。打开!交出来!”
霍渊没有松手。
鬣狗抬了抬下巴。
身后两个人同时上前,一左一右卡住霍渊的手臂。
第三个人拽走了信号屏蔽箱。
霍渊的后腰被人摸了一把。
粒子枪被抽走。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鬣狗接过箱子,打不开。
他抬眼瞧着霍渊。
“我劝霍家主乖乖配合,打开保险箱。”
他转手把箱子递给身后的人。
手下把箱子捧到霍渊面前。
“打开!”
霍渊偏开头去,没有开口。
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这物件关系到整个星系的存亡,他不可能交出去。
霍渊被拖回了一楼。
别墅的客厅已经面目全非。
正门被炸出一个黑洞。
玄关的柜子倒在地上,碎裂的花瓶和鞋子散落一地。
墙上的挂画歪着,沙发被掀翻了。
他们没有把他带去客厅,而是拖进了地下室的酒窖。
酒窖的温度常年恒定在十四度。
冰冷的空气扑在脸上,带着橡木桶和红酒的醇厚气味。
一把铁椅被从角落拖出来。
放在酒窖中央空旷的位置。
霍渊被按着肩膀摁在椅子上。
双手被军用束线带绑在椅背后面的金属横杆上。
扎得很紧,塑料带的边缘陷进皮肉里。
一桶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冰块灌进领口,沿着脊椎流下去。
霍渊猛地吸了口气,浑身的肌肉绷紧。
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前,水珠从发尖不断往下滴。
他睁开眼。
鬣狗蹲在他面前。
面罩已经摘了,露出一张布满伤疤的脸。
左眼的眼白里有一块陈旧的淤血斑,让那只眼睛看起来像是混浊的琥珀。
“霍家主,痛快点。信标上的计时坐标你解读过了吧?跟谁分享过?”
霍渊的嘴唇发白。
冷水的温度让他的体表血管收缩,四肢开始发僵。
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松动。
黑色的眼睛里只有无情与冰冷。
鬣狗等了五秒。
然后站起来。
一脚踩上了霍渊的右手手背。
军靴的鞋底是硬质合金碳纤材料。
粗糙的纹路碾过霍渊的手背皮肤。
骨头被压着,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霍渊的颈间青筋从太阳穴暴起。
额头的冷汗被水冲花了,分不清哪些是水,哪些是汗。
他咬着后槽牙。
一声未吭。
鬣狗又加了几分力。
“开箱。”
霍渊的眼神从始至终没有变过。
那种居高临下的蔑视,即便此刻他被绑在椅子上,浑身湿透,手背被人踩着。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也没有半分求饶的意思。
“硬骨头。”
鬣狗收回脚,从旁边接过一件东西。
高压电击器。
银色的金属把手,前端分叉成两根细长的电极棒。
蓝色的电弧在两根电极之间啪地跳了一下。
空气里弥漫出臭氧的焦灼味。
鬣狗把电极抵在霍渊的肋侧。
“再给你一次机会,霍家主。”
霍渊看着那根闪着蓝光的电极。
视线慢慢抬起来,落在鬣狗的脸上。
“我劝你想清楚。你若动了我,你的雇主也保不住你。”
鬣狗的左眼皮跳了一下,嗤笑一声。
然后按下了开关。
白光炸开。
霍渊的身体猛地弹起来。
束线带勒进手腕的肉里,铁椅在地面上剧烈抖动。
电流从肋侧灌入,像一千根烧红的针同时扎进身体。
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嗡嗡的电流声充斥着整个酒窖。
几秒后,电极移开。
霍渊瘫在椅子上。
脑袋往前垂着。
湿透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胸口剧烈起伏。
呼吸像是被人从肺里一勺一勺往外舀。
嘴角的血多了。
唇被咬破了更大的口子。
但他没有叫出声,也没有求饶。
鬣狗蹲下来,抓住霍渊的头发往后扯。
迫使他仰起脸。
“还有十二格。”
鬣狗晃了晃手里的电击器。
调节旋钮上的刻度,目前只拧到了第三格。
“你这副身板,到第八格就会心律失常。第十格的时候,内脏会开始出血。”
“到了第十二格,你就什么都说不了了。因为你的大脑会被烧坏。”
霍渊的瞳孔有些涣散。
视线勉强聚焦在鬣狗的脸上。
冷汗从下巴滴落。砸在自己的大腿上。一滴一滴的。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随便。”
只有一个字从齿间滑出来。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态度足够清楚。
鬣狗的表情沉下去了。
第二轮电击。
第三轮。
酒窖里弥漫着皮肤被高温电极灼烧过的焦臭味。
混着红酒的醇香。两种气味纠缠在一起,让人想呕吐。
霍渊的意识开始模糊了。
视线里的酒架、灯泡、鬣狗的脸,全都变成了重叠的影子。
像隔着一层起了雾的玻璃在看世界。
脑子里乱得厉害。
有一瞬间,他看见了一双眼睛。
冰紫色的,很亮。
像两块打磨过的紫水晶,被光一照就能透出底下的温度。
那双眼睛在对他笑。
嘴唇一开一合,像是在说什么。
“哥。”
霍渊的嘴角扯了一下。
在满嘴血腥味里,他自嘲地笑了。
快死了。
居然还在想那个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