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范建带着人又下去了。
这次走的不是左边那条通道，是中间那条。
白丸说左边那条通往有水的大房间，壁画看完了，拓片也做了，该看看中间有什么。
岔路口三个洞口，左边走过了，中间还没走过，右边也没走过。
范建站在中间洞口前，用手电往里照。
光柱被黑暗吞了，看不到底，但能感觉到风，从里面吹出来，比左边通道的风更凉，更干，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不是海水，不是霉味，是石头被密封了很久的味道。
“走中间。”范建说。
中间通道比左边宽，能并排走两个人。两边的石壁很光滑，不是天然的，是被人打磨过的。
地上铺着石板，一块一块的，整整齐齐，没有灰尘，没有水渍，像是有人经常打扫。
白丸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石板，干的，凉的，滑滑的。她的手指在石板缝里摸到了什么东西，硬硬的，方方正正的。
她抠出来，是一小块石头，刻着符号。她把手电凑近看，符号很小，弯弯曲曲的，像虫子。
“这是什么？”石头凑过来。
“不知道。也许是标记，也许是名字。”白丸把石头装进口袋里。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通道到了尽头。前面是一道石门，比左边那道更大，更厚，门上刻着更多的符号。
不是文字，是画——一个人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掌心朝上。
他面前是一具石棺，石棺上躺着一个人，闭着眼，手放在胸前。白丸用手电照着那些画，看了很久。
“这是葬礼。”她说，“他们在埋葬一个人。”
范建推了一下门，门没动。熊贞大上来帮忙，两个人一起推，门动了一下，开了一条缝。
一股风从门缝里挤出来，又干又凉，带着石头和灰尘的味道。他们继续推，门慢慢开了，能侧身挤进去了。
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房间，比左边那个大一倍。手电照不到对面的墙，也照不到顶。
地上铺着石板，整整齐齐，没有灰尘。
房间里有石棺，不是一具，是十几具，排列整齐，一排一排的，像军队。
石棺是黑色的，不知道是什么石头，表面很光滑，手电照上去反光。
每一具石棺上都刻着名字，不是樱花文，不是中文，是那种弯弯曲曲的文字。
白丸蹲在第一具石棺前面，用手电照着上面的刻痕。她一个字都不认识，但她能感觉到那些文字的分量。
不是随便刻的，是很认真地、一笔一笔刻上去的。刻字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每一笔都很深，像是怕它们被时间磨掉。
“这是谁？”石头站在一具石棺旁边，用手摸着棺盖。
白丸摇头。
“不知道。但能躺在这种石棺里的，不是普通人。是首领，是英雄，是神。”
“神？”
“他们崇拜的东西。也许是人，也许是动物，也许是天上的星星。他们把神葬在这里，让神保佑他们。”
范建走到房间最里面。
那里有一具更大的石棺，比其他石棺大一倍，放在一个石台上。
石台很高，到他腰的位置。石棺上刻的符号更多，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整个棺盖。
棺盖上还刻着一个人形，躺着，闭着眼，手放在胸前。他的头上有角，跟壁画上那个人一样。
“这是他们的首领。”
白丸走过来，用手电照着那具石棺，“也许是国王，也许是祭司，也许是——第一个来到这个岛的人。”
范建看着那具石棺。他想打开它，看看里面有什么。
但他没有动手。这不是他的祖先，不是他的神，不是他的秘密。
他没有权利打开它。他转身看着那些排列整齐的石棺。十几具，黑色的，在黑暗中沉默着。
它们在这里躺了不知道多少年。
在等什么？等有人来看它们？
等有人来记住它们？还是等有人来把它们带走？
他走到一具较小的石棺前，蹲下来，用手摸着上面的刻痕。
那些文字弯弯曲曲的，很陌生，但他能感觉到它们的意思——这里躺着一个人，他有名字，他有家人，他活着的时候做过一些事，他死了，被葬在这里。
他的家人把他的名字刻在石头上，希望有人记住他。
白丸蹲在另一具石棺前，在拓印那些文字。她把布铺在石棺上，用木炭一笔一笔地拓。
拓完了一具，又拓下一具。石头在旁边帮她举着手电，光柱稳稳地照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
“这些文字，能翻译出来吗？”范建问。
白丸摇头。“不能。不认识。但拓回去慢慢研究，也许能找到规律。”
范建站起来，走到房间的角落。那里有一道小门，很低，只能弯腰进去。
门是石头做的，关着，门缝里透出一股冷风。他蹲下来，用手电往门缝里照，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推了一下，门没动。熊贞大过来帮忙，两个人一起推，门开了。门后面是一条通道，很窄，只能一个人侧身通过。
通道往下倾斜，很陡，像是通往更深的地方。一股风从通道里吹出来，比房间里的风更冷，更干，带着一种奇怪的味道。
不是石头，不是灰尘，是金属。
范建把手电往通道里照，光柱在黑暗中延伸，看不到头。
“还往里走吗？”熊贞大问。
范建想了想。“今天不走了。先把这里记下来。明天带更多绳子，更多电池，再来。”
他转身走回房间，最后看了一眼那些石棺。
它们在黑暗中，手电照不到的地方，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
十几具石棺，排列整齐，像一支沉默的军队。
它们守护着什么。
也许守护着这条通道，也许守护着通道尽头的东西。
那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要去找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