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想到了自己的大姐杨国琼。


“还有那个杨国琼!”


“老子当初也算是保护了你,你倒好,那天晚上看着我被赶走,连个屁都不敢放!”


“一群白眼狼!”


“全他妈是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灶膛里的火苗“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将杨国明脸上的怨毒照得忽明忽暗。


他死死地盯着后院的方向,那股子肉香像是带着钩子,一下一下地挠着他的心肝脾肺。


凭什么?


凭什么他杨国勇就能心安理得地坐在屋里吃香的喝辣的?


凭什么他杨国明就得像个孤魂野鬼一样,一个人在这儿对着冷灶喝西北风?


一个恶毒的念头,就像是阴沟里长出的毒草,猛地从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蹿了出来。


他过得不好。


凭什么要让那群白眼狼过得好?!


他也要让他们尝尝,这心里头堵得慌,吃不下睡不着的滋味!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尾椎骨直窜上天灵盖。


杨国明狠狠地打了个寒战。


他猛地想到了一个人。


老四,杨国强。


那个畜生!


当初杨国强是不是也这么想的?


是不是也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他,所以才做出那种猪狗不如,伤天害理的事来?!


一想到杨国强那张因为嫉妒而扭曲的脸,一想到小妹杨国英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模样,杨国明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狠狠攥住了。


又疼,又后怕!


他心里的那团邪火,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惧给浇了一盆冰水,“刺啦”一声,熄灭了大半,只剩下缕缕青烟,呛得他五脏六腑都拧巴在了一起。


让他学杨国强?


不!


他做不出来!


那种断子绝孙的事,他杨国明想都不敢想!


可就这么算了?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妈偏心,看着他二哥占尽所有好处,自己像个要饭的似的,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


凭什么啊!


他咽不下这口气!


这口气就像一块大石头,死死地堵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又吐不出来。


怎么办?


他到底该怎么办?!


杨国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要炸了。


那股子无处发泄的憋闷和怨气,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最后全都涌上了喉咙。


“呸!”


他冲着后院张佩珍那屋亮着灯的窗户方向,狠狠地啐出了一口浓痰。


那口唾沫,带着他满腔的愤恨和不甘,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泥地上。


要说杨国明这个人吧,你说他有多好,那肯定是谈不上的。


但他又坏得不那么彻底。


他就像个跟屁虫,家里头三个兄弟做什么,他就跟着做什么,从来不是那个挑事儿的。


可一旦有人开了头,他往往会变本加厉,干得比谁都过火。


在他的想法里,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大家都做了,那我也做,有什么大不了的?


而他二哥杨国勇,那就完全是另一个路数了。


杨国勇是那种典型的我强我有理。


他是四兄弟里头,长得最高,身子骨最壮,打起架来也是最凶最狠的一个。


他信奉的就是拳头。


他看上的东西,他想要的玩意儿,不管是谁的,他都只有一个念头。


他就要。


而老大杨国忠,则又是另一番光景。


他是长子,在他的眼里,这家里的一针一线,那都该是他的。


他想的,念的,就是怎么把老娘手里的东西,把弟弟们碗里的东西,全都划拉到自己那口锅里。


至于老四杨国强,那更是从小就坏得流脓。


一张嘴比蜜都甜,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是不是自己的东西,他都想伸爪子捞一把。


捞到了,那是他本事。


捞不到,他也能装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乖宝宝,让你反过来觉得对不起他。


说白了,杨家这四个儿子,就没一个省油的灯。


一个个,全长歪了。


这事儿要真往根上刨,还得怪张佩珍自己。


上辈子,她就是把这几个兔崽子给宠得太过了,要星星不给月亮,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结果呢?


养出了一窝子不知感恩,只知索取的中山狼!


……


“哐当!”

后院里,沉重的铁锤砸在砖墙上的声音,一声声,震得人心头发颤。


对杨国勇这屋子的改造,张佩珍是真上了心。


她心里盘算着,这国勇马上就要娶媳妇儿了,小两口过日子,总不能还跟以前当光棍汉一样糙。


“杨国勇啊,你过来看看。”


张佩珍站在一片尘土飞扬里,指着厨房后面的一小块空地。


“我寻思着,在这儿给你再隔个小屋出来做洗澡房,以后你们小两口洗澡也方便。”


杨国勇站在一旁,看着他妈忙前忙后,灰头土脸的模样,眼眶子一下子就热了。


一股滚烫的东西,直冲他的喉咙口。


他现在都跟妈分家了。


按理说,他就是泼出去的水,是好是赖,都该他自己担着。


而且他妈之前地态度明显是不打算管他们四兄弟了。


而现在,他妈还这么掏心掏肺地为他打算。


甚至连洗澡这种小事,都替他想到了前头。


他猛地想起了那个梦。


梦里,他妈也是这样,对他们四个儿子,真是把心都掏出来了。


可他们呢?


他们那四个畜生,后来是怎么回报她的?


“妈……”


杨国勇的声音哽住了,沙哑得厉害。


那股子愧疚,就像是一座大山,轰然倒塌,死死地压在他的心口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恨不得穿越回那个梦里,把那几个狼心狗肺的自己,连同那几个兄弟,一个个亲手掐死!


张佩珍这边雷厉风行,说干就干。


也就是几天的工夫。


两间屋子中间的墙就被打通,门洞修整得漂漂亮亮的。


墙壁,也被石灰水刷得雪白雪白的,亮堂得晃眼。


挨着大屋,一间崭新的小厨房拔地而起,锅碗瓢盆一应俱全。


厨房后头,那个能洗澡的小隔间也砌好了,地上还铺了平整的青石板。


杨国勇也没闲着。


趁着他妈忙活的这几天,他把自己那几件半新不旧的家具,用抹布蘸着水,里里外外擦了个遍。


箱子,柜子,桌子,板凳……


每一件,都被他擦得油光锃亮,能照出人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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