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多。
窗外的太阳已经西斜,给惨白的病房镀上了一层昏黄的暖光。
就在这份令人昏昏欲睡的寂静中,杨国英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看到了!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二哥的眼皮,好像……好像动了一下!
是错觉吗?
她屏住呼吸,死死地瞪着,连心跳都仿佛停止了。
一下。
又一下!
那苍白浮肿的眼皮,真的,在轻微地颤动!
“啊——!”
杨国英先是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抽气声,随即,巨大的狂喜冲破了喉咙!
“妈!姐!你们快看!”
她的声音尖锐,带着哭腔,划破了整个病房的死寂!
“二哥!二哥醒了!!”
“他的眼皮动了!他真的动了!”
这一声喊,如同平地惊雷!
张佩珍猛地睁开眼,身体瞬间绷直,视线如利箭般射向病床!
杨国琼也一个激灵从迷糊中惊醒,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扑到了床边!
“哪里?哪里动了?”
“眼睛!是眼睛!”
杨国英激动得语无伦次,指着杨国勇的脸,整个人都在发抖。
就在这时,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杨国勇那双紧闭了三十多个小时的眼睛,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
光线涌入,他似乎有些不适应,又慢慢闭上,然后再次睁开。
“醒了!真的醒了!”
杨国琼激动得眼泪都涌了出来,她猛地转身,拔腿就往外跑。
“我去找医生!我马上去找医生!”
病房里,杨国英“哇”的一声,彻底哭了出来。
她扑到床边,紧紧抓住杨国勇那只毫无血色的手,把脸埋在被子上,哭得撕心裂肺。
“二哥……呜呜呜……二哥你终于醒了……”
“你吓死我了……你真的吓死我了……”
杨国勇的眼神还有些涣散,他看着天花板,又缓缓转动眼珠,看向趴在床边哭得浑身颤抖的妹妹。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杨国英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他,哽咽着,一字一句地发誓。
“二哥,你放心!”
“你就算……就算你成了傻子,我和妈,也养你一辈子!”
“我养你一辈子!”
这话,是她的承诺,也是她的赎罪。
床上,刚醒过来的杨国勇,眼神里的迷茫似乎凝固了一下。
他看着哭成泪人的妹妹,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极其沙哑、微弱,又带着一丝困惑的声音,开口了。
“啊?”
“我……变成傻子了吗?”
“……”
一瞬间,杨国英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就那么愣住了,嘴巴微微张着,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一脸的难以置信。
“噗嗤。”
一声轻笑,从旁边传来。
杨国英和还处于懵懂状态的杨国勇,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直冷着脸的张佩珍,此刻嘴角竟勾起了一抹极淡、却真真切切的笑意。
“看样子,没变傻。”
她心里那块最重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能醒过来,靠的是这小子年轻,身体底子好。
可这脑子没被撞坏,没被刀子捅傻,就真的是老天爷保佑,是他运气好了。
杨国勇还是一脸懵懵懂懂。
傻子?
我?
他明显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又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让一让!让一让!”
杨国琼带着医生和护士,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医生一个箭步上前,立刻开始给杨国勇做检查。
“杨国勇,听得见我说话吗?”
“看看我的手指。”
“感觉怎么样?头疼不疼?肚子呢?”
人醒了,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只要接下来别出现感染之类的并发症,只要这脑子没出问题,那就是最好的结果!
医生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又询问了几个问题,这才松了口气,对着焦急的众人点了点头。
“人醒了,就说明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脑子目前看也没什么问题,能认人,能说话。”
“接下来就是好好养着,注意伤口别感染。”
医生和护士又叮嘱了几句,这才鱼贯而出。
病房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空气里,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张佩珍一直等到所有人都走了,这才迈开步子,凑到了杨国勇的面前。
她那张紧绷了一天一夜的脸,此刻依然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没那么冷了。
“现在感觉怎么样?”
杨国勇的目光还有些涣散,他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母亲的脸,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才像是刚找回自己的声音,讷讷地开口。
“肚子……有点痛。”
张佩珍的嘴角向下撇了撇,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肚子上被捅了好几刀,不痛才怪。”
杨国琼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听到这话,心疼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二哥,又看了一眼嘴硬心软的母亲。
她忍不住在一旁帮腔。
“妈昨天知道你出事了,中午饭都没吃就从家里赶了过来。”
“一直守到现在,几乎都没怎么合眼。”
这话一出,杨国勇的心里猛地一暖。
他的眼眶也跟着有些发热,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嘴唇动了动。
“妈,你真好。”
张佩珍像是被蝎子蛰了一下,立刻别开脸,冷哼了一声。
“少跟我来这套。”
“要不是你是为了救国英,你看我搭理你不。”
话虽说得难听,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却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杨国勇也不在意,只是咧开嘴,傻笑了一声。
他懂。
“哇——”
压抑许久的哭声再次响起。
杨国英扑在床边,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怎么都止不住。
“二哥……你怎么那么傻啊!”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办啊!”
没想到,杨国勇这一次没有不耐烦,反而是慢慢侧过头,看着哭成泪人的妹妹。
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又带着一丝浓得化不开的愧疚。
“你是我的亲妹妹。”
“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像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声音虽然虚弱,却字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