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氏突如其来的热情让苏清鸢微微蹙眉,她毫不犹豫地抽回自己的手,神色依旧冷淡。
“母亲说笑了,您是嫡母,想要教训我这个继女,我能理解,毕竟当年害死我娘亲,把我赶出家门的人可是你。”
苏清鸢这番毫不留情的话让潘氏脸上的笑容一僵。
正当潘氏想着怎么缓和两人关系的时候,苏清鸢直截了当说道:“母亲若是来谈这事,便请直说。”
潘氏眼底的委屈更甚,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清鸢,我知道你怨恨当年的事,可当年我差点被你害得一尸两命,原本你的弟弟本该活在这个世上的,可……”
苏清鸢打断她的哭诉,“你再提起当年的事,那就不必再谈了!”
潘氏哭诉的话卡在喉间,她看着不为所动的苏清鸢,心里暗恨,但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她用手帕拭了拭眼角的泪,道:“是这样的,你父亲不是说要将你生母的嫁妆归还给你吗?那些嫁妆……”
还没等她说完话,于嬷嬷突然惊喜万分地喊道:“苏夫人,苏姑娘生母的嫁妆是已经运到京城了吗?太好了!老奴总算可以回府和夫人交代了!”
潘氏表情僵住,她尴尬道:“没,那些嫁妆还没运到……”
于嬷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表情严肃道:“怎么?苏府这是想要出尔反尔吗?老奴现在立刻回侯府,把这件事禀报夫人。”
说着,她作势要走。
“快拦住她!”潘氏慌了,声音尖锐拔高。
跟着潘氏过来的大丫鬟赶紧拦住离开的于嬷嬷,讨好道:“于嬷嬷,您先别走,听我们家夫人把话说完,我们夫人一定会把前夫人的嫁妆归还给大姑娘的。”
说着,她向潘氏使眼色。
潘氏赶紧说道:“是的,清鸢,我一定会把你生母的嫁妆还给你。只是这些年你在别庄不知道,其实苏家已经没有以前的辉煌。这些年,府里开销大,各处都要用钱,先前你生母的嫁妆,我一时糊涂,挪去填补了府里的亏空,如今实在是凑不出银子来。”
她说着,姿态放得极低:“好孩子,求你宽限母亲一些日子,母亲定然拼尽全力,四处挪借,哪怕变卖我自己的首饰,也定会把你生母的嫁妆原数归还,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大丫鬟也在一旁帮腔,轻声说道:“苏姑娘,夫人也是身不由己,府里的难处,夫人一直都默默扛着。求大姑娘开恩,宽限夫人一些日子,夫人定不会食言的。”
潘氏垂着眼,掩去眼底的算计,只留满脸的卑微与恳求的模样。
苏清鸢看着这对惺惺作态的主仆,眼底掠过一丝嘲讽。
她淡淡道:“府里亏空?父亲知道这事吗?”
这话如同惊雷,狠狠砸在潘氏心上,她脸上的恳求瞬间僵住,眼底的慌乱再也藏不住,指尖猛地收紧,攥得衣角起了褶皱。
她声音有些发虚,勉强挤出一句:“你父亲自然是知道的。”
“哦?是吗?”苏清鸢挑眉,语气里的嘲讽更甚,说着便要起身,“既然父亲知道,那正好,我这就去请父亲过来,咱们当面说清楚。”
“我怎么说都是苏家的大姑娘,我也得尽自己的一份心。若是真亏空了,我宽限一些时日,也不是不行。”
“不可!万万不可!”潘氏见状,再也顾不上维持示弱的姿态,连忙上前一步拉住苏清鸢的衣袖。
语气急促又带着几分慌乱,眼底满是恳求与急切。
“清鸢,别去!千万别去请你父亲!”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放缓语气,却依旧难掩紧张:“苏清鸢,算母亲求你了,这种事就咱们母女俩私下解决就好,不要再给你父亲添忧了。”
“你父亲平日里在外操劳,已然够辛苦了,咱们怎能再用这些家事烦扰他?再说,这事若是闹到你父亲面前,传出去也有损苏府的体面,对你这个苏家大姑娘,也没什么好处啊。”
潘氏握着苏清沅衣袖的力道极重,眼底的慌乱藏不住,生怕苏清鸢真的去请父亲过来,一旦拆穿她的谎言,她便真的万劫不复了。
潘氏只顾着死死拉住苏清鸢哀求,却没留意到,于嬷嬷早就悄悄地给身侧的侍女递了个隐晦的眼色,无声说了几个字。
侍女心领神会,趁着屋内混乱,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屋子,快步往前院走去。
这一切,恰好被目光锐利的苏清鸢看在眼里。
她压下心底的冷笑,面上却故意放缓了语气,轻轻挣开潘氏的手,缓缓开口。
“也罢,看在父亲平日里操劳的份上,我可以暂时不请父亲过来。”
潘氏闻言,心头一松,连忙说道:“好孩子,还是你懂事!你放心,母亲定会尽快凑齐银子,绝不食言!”
“但我有一个条件。”苏清鸢打断她的话,语气冷硬,没有半分缓和,“既然你说一时凑不出银子,那便立一张欠条给我。”
“写明欠我生母嫁妆折银多少,何时归还,若是逾期不还,便任由我处置,到时候再请父亲过来评理,母亲也不得有半句怨言。”
潘氏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眼底又泛起慌乱:“立、立欠条?清鸢,这何必呢?母亲说话算话,定然会还你的,何必弄得这么见外,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她万万没想到,苏清鸢竟然会提出立欠条,这若是立了,便相当于留下了凭证,日后她再想耍赖,便难如登天了。
苏清鸢眼神一冷,寸步不让:“母亲若是真心想还,一张欠条又算得了什么?若是不肯立,那我也没别的办法,只能请父亲,哦,还有忠义侯夫人过来当面说清楚。”
“看看忠义侯夫人是信你这空口白话,还是信这白纸黑字的凭证。”说着,她作势又要起身,神色决绝。
潘氏见状,连忙上前拦住她,眼底满是挣扎与无奈。
她知道,苏清鸢这是铁了心要让她立欠条,若是不依,苏清鸢定然会请苏崇钧过来。
到时候她的谎言被拆穿,后果会更严重。
权衡之下,潘氏只能咬了咬牙,强压下心头的不甘,低声应道:“好,我立,我立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