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因为那些话闹情绪吗？
顾向晚说的话不算多，可每一句都精准地戳中她的疑虑。
她一向自认理性，遇事能分析利弊，可这次偏偏控制不住自己的反应。
顾向晚不过是个戏精，嘴里的话能有几句是真的？
这种习惯性的言语操纵，早就该让她免疫了。
可问题是，对方提到了唐煜。
既然牵扯到他，那就不是空穴来风了。
唐煜的名字像是一个开关，一旦被提起，就会唤醒所有被刻意遗忘的记忆。
那天在停车场，唐煜亲口说的那些话还卡在她耳朵里没散。
这些细节原本无关紧要，如今却被她逐一翻出来，拼成一张令人心寒的图景。
可他也曾明明白白告诉过她，跟前任早就断干净了。
这些话，难道都是哄她的？
怀疑一旦滋生，便如野草般疯长。
洛舒苒缩成一团，膝盖顶着下巴，双臂紧紧抱住自己，脸埋进胳膊里。
她想起昨晚傅知遥接电话时避开她的样子，想起他最近频繁加班的理由，想起他手机屏幕朝下放的习惯。
每一件小事都在此刻被赋予意义，组合成令人窒息的画面。
她盯着电视屏幕，画面是白天暂停的剧集，人物静止在某个尴尬的表情上。
她没力气拿起遥控器关掉。
窗外的城市灯火渐稀，楼下的便利店招牌也由亮转暗。
她数着分钟过去，直到听见楼道里响起规律的脚步声。
屋内依旧昏暗，只有走廊感应灯随着脚步自动亮起。
傅知遥回来了。
他的脚步很稳，不用抬头她也知道是他。
不知从哪天开始，她竟能单凭脚步就认出他。
这种熟悉感让她厌烦，又无法摆脱。
可笑的是，当初嫁给他的理由再简单不过，一张支票，一场交易。
傅知遥坐在对面，一句话没说，只在签字前抬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算锐利，却让她心里莫名一紧。
她给自己定的人设清清楚楚：只做表面夫妻，保持距离，互不打扰。
婚后的日子确实如她预想般平静。
他们住同一屋檐下，作息却几乎错开。
她极少进他的书房，他也从不干涉她的生活安排。
灯光一下子全亮了，屋子瞬间变得敞亮。
傅知遥大步进来，一眼就瞅见洛舒苒窝在沙发角落里。
他站定在客厅中央，目光迅速扫过整个空间，最终落在那个蜷缩的身影上。
她的姿势很防备，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一侧脸颊和低垂的眼睫。
“灯都不开，黑着坐着干嘛？”
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等了几秒不见回应，他皱了皱眉，脱下皮鞋换上拖鞋，朝沙发走去。
洛舒苒抱着膝盖缩在那儿，嘴巴闭得死紧，一声不吭。
傅知遥盯着她看了几秒，眉头轻轻一皱，走过去挨着她坐下。
沉默蔓延了几秒，他侧头看她，注意到她睫毛微颤，嘴唇抿成一条线。
“洛舒苒，问了不答，不太合适吧？这是最起码的相处规矩。”
他说完没动，等着她的反应，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洛舒苒：“……”
她的喉头滚动了一下，但她依旧没转头，也没张嘴。
还是不理人。
傅知遥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也能察觉到那股蓄积的敌意。
这不像平时的她，那种顺从温和早已消失不见。
傅知遥抬手，修长的手指慢慢朝她脸边伸过去。
眼看要碰到她，洛舒苒猛地一偏头，抬手就把他的手腕狠狠推开。
“别碰我！”
声音脆亮，语气却硬得像冰碴子，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怒火。
她说完立刻往后挪了半步，胸口微微起伏，眼神终于对上他，不再回避。
屋子里一下子静得吓人，空气都像冻住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看似没变，实际已拉开了很远。
从没发过这种狠。
傅知遥第一次见她这副模样，冷着脸，眼神透着疏远。
他记忆中的她总是弯着眼睛说话，哪怕心情不好也会维持基本礼貌。
而今天，她不仅拒绝沟通，还表现出强烈的排斥。
这种转变让他意识到，事情可能已经超出他原本的认知范围。
他慢悠悠收回手，没生气，只是静静看她。
他在寻找线索，判断这场爆发的根源。
那个天天笑得像太阳似的老婆，怎么突然翻脸不认人了？
以往他一个眼神就能让她退缩，如今她却迎着他看回去，目光坚定，毫无闪躲。
但现在不一样，她肚子里全是火，反而不怕了，眼皮都不眨一下。
见她咬着嘴唇不松口，他终于移开视线，换了个平和的调子：“总得说个由头吧？光坐着生闷气，啥也解决不了。”
他这副宽容大度的口气，把本来就没打算闹事的洛舒苒给惹毛了。
她原本只是想确认几句话，没准备发火，也没打算把事情闹大。
可他这一开口，语气里全是居高临下的安抚，仿佛她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
谁跟你说理啊！
你自己背着我去见前女友的事还没算呢，现在倒好意思装无辜！
洛舒苒腰杆一挺，冷笑着呛回去：“说得比唱得好听，你先骗人在先！”
傅知遥听她终于肯开口，肩膀微微一松，觉得事情还有转圜余地。
他一直等她说话，等她发泄，等她把话说完。
顺手抄起茶几上的水杯，递到她嘴边，语气轻缓：“我没骗你。”
洛舒苒扭头躲开，杯子被她偏身甩开，压根不吃他这套假温柔。
“上次在傅家，我亲口问你，会不会还跟前女友牵扯不清，你当面说不会！”
她语速加快，带着质问的味道。
“我说的也没错。”傅知遥脸上的表情一点没动，连个涟漪都没有。
洛舒苒扭头盯着他，眼眶微微发亮，像是雾蒙蒙的湖面，“可你确实背着我见了顾向晚，对吧？”
她的手悄悄捏紧，就等着他一句实话。
会不会……其实是顾向晚在胡说八道骗她？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又立刻被她压了下去。
客厅又大又亮，安静得有点吓人，只有墙上的钟在响着。
原来，她今天闹脾气，是因为这个。
傅知遥不知道她是听谁说了这些闲话。
但从她的角度看，这事确实是自己理亏。
他前几天确实在禹发大厦和顾向晚碰过面，事关项目，只谈了五分钟。
跟旧情复燃扯不上半点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