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知遥说完,抬手看了眼腕表,指针正停在三点零七分。
傅老爷子刚从游戏界面退出来,还有点舍不得,“舒苒啊,这游戏真挺带劲儿的,你真不陪爷爷玩一把?”
话音还没落,洛舒苒立刻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调出消息二维码界面。
“爷爷,咱加个好友!下次您上线,喊我一声,咱一块儿开黑。我保证不抢您人头,也不乱报点,您指挥,我执行。”
“就是……我菜得很,手速慢、反应迟,老拖后腿……”
她声音越说越小。
“上次打野区蹲人,我还误点技能把队友全炸飞了……”
她歪头瞅了傅知遥一眼,抿嘴一瘪。
“他还管我刷手机时间,每天掐着点收我手机,早上七点准时来拿,晚上九点半雷打不动放回床头柜,连多看三十秒都不让。”
他叹口气,伸手把老爷子手里的手机抽过来,低头瞄了一眼屏幕上的游戏登录界面,又原样塞回去,指尖在手机壳边缘轻轻磕了一下。
转头冲洛舒苒笑得温柔。
“听话,孕妈妈少盯屏幕,对宝宝眼睛好。蓝光影响视网膜发育,医生建议每天累计不超过四十分钟。”
接着又扭头对老爷子说。
“这游戏啊,是我们公司做的。爷爷要真想玩得爽,我回头安排专人带飞,包您一天升十级。账号由运营部单独配置,装备全拉满,匹配机制优先组队,语音全程指导。”
老爷子嘴角一抽。
合着在他眼里,自己是天天泡网吧、熬夜爆肝的老顽童?
他图啥?
还不就是想多跟舒苒唠两句家常,混个熟络嘛!
他昨晚翻了三遍新手教程,练了两小时教学关卡,就为了今天能正经接住一句“爷爷您会吗”。
最后,傅知遥态度明确,一句不多留,直接把傅家人全送出门。
他站在玄关处,目送他们下楼,电梯门合拢前,还听见老爷子隔着门缝喊。
“小傅啊,明早我八点上线,你可得让舒苒接我!”
洛振康也跟着走了。
准确说,是被傅宴舟硬拽走的。
傅宴舟一边攥着他手腕往电梯口拖,一边压低嗓音碎碎念。
“亲家公,您快教教我!遇上家里那位更年期火力全开的老婆,到底该怎么哄?求速答!我今儿跪了三次搓衣板,茶几上摆着道歉手写稿八页纸,签字笔都换了一支新的!”
傅知遥转身让蒋特助马上给舒然收拾出一间干净暖和的客房。
……
当晚,母女俩窝在舒然屋里,挨着头说悄悄话,笑声不断。
洛舒苒盘腿坐在床边,把脚丫子伸进舒然刚焐热的毛毯里;舒然靠在枕头上,手里捏着洛舒苒小时候的相册,一页页翻,偶尔停下来指一指照片。
“瞧见没?你五岁那年掉河里,头发丝都沾着泥巴,还笑得见牙不见眼。”
主卧浴室里,傅知遥独自站着,盯着电动牙刷看了半天,眼神直发愣。
牙刷架上并排摆着两支同款白色牙刷,一支刷柄缠着蓝色胶布,一支缠着粉色胶布。
水龙头滴答、滴答。
他闭着眼把牙刷塞进嘴里,舌尖碰到刷毛根部残留的一点薄荷凉意。
洛舒苒这会儿吐得厉害,胃里翻江倒海,喉咙发紧,干呕声一阵接一阵。
她鼻子特别灵,闻到一点不对味儿就反胃。
整套房子但凡让她皱过眉的味道,全被傅知遥换了遍。
厨房抽油烟机滤网清洗三次,空调出风口拆洗熏蒸,窗帘送去干洗除味。
牙膏、洗头水、洗澡露……
一样没落下。
他让人把市面上能买到的牌子全买回来试,超市采购单列了七页,每样三支不同规格。
一遍遍换、一次次问,最后只留下一款。
冷酸灵儿童款。
他每次挤牙膏时指尖用力按压软管底部,膏体缓缓挤出,薄荷味淡得几乎察觉不到,盯着那截浅蓝色膏体看了五秒才开始刷牙。
浴室玻璃架上并排立着三瓶。
蜂花洗发水、同款护发素、强生婴儿牛奶沐浴露。
标签朝外,瓶身擦得透亮。
他要是喷点别的,根本别想挨近洛舒苒。
离她一米远,她就立马皱鼻子,摆出“快撤!快撤!”
的嫌弃脸,挥手赶人跟赶苍蝇似的。
手腕一扬,干脆利落,眼神里满是排斥。
傅知遥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攥着还没开封的男士香水,指节泛白,最终转身扔进了楼道垃圾箱。
他亲手拆开蜂花护发素倒进分装瓶,冲洗干净自己原来的木质梳子,再用婴儿沐浴露擦了三遍。
俩人从头发丝到脚后跟,全是同款味道。
他刮胡子前涂的润肤膏、她擦的手霜、晾在阳台的袜子,都用同一款无香洗衣液洗过两次。
他蹲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反复检查衣领、袖口、后颈有没有残留气味,指甲盖边缘也用酒精棉片擦了一遍。
他摸了摸裤袋里的产检预约单,纸张边角已经微微卷起。
可刚想到早上坐电梯去公司那一幕,他就有点脑壳疼。
电梯门关上那一刻,他闻到自己袖口隐约飘出的一丝奶香味,下意识抬手嗅了一下。
电梯里撞见几个下属,其中有个三十出头的女同事,还是个带娃的妈。
人家一进轿厢,鼻子突然抽了抽,接着猛吸一口气,挨个往周围人身上凑过去闻。
闻完同事A,闻B,最后鼻子一拐,直奔傅知遥胸口。
结果一抬眼,看见顶头上司那张冷得能结霜的脸,整个人当场僵住。
她手指还半悬在半空,指尖离傅知遥衬衫第三颗纽扣只有三厘米,手腕却彻底卡死。
喉结上下滚了一滚,呼吸骤然变浅,耳朵尖泛起一层薄红。
最后只好干笑两声,挤出一句。
“呵……傅总早啊!您这……这味道,挺……挺有生活气息哈!”
声音干巴巴的,尾音发飘,说完立刻意识到自己用了“生活气息”这个词,额角沁出细汗。
话一出口,赶紧低头盯鞋尖,双手贴裤缝站得笔直,连喘气都换成了“浅呼吸模式”。
……
傅知遥估摸着,洛舒苒母女俩难得凑一块儿掏心窝子,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房间。
他站在走廊尽头听了听动静,确认主卧方向没有脚步声,才转身走向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