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分诊台前等叫号,听见护士对着对讲机说:“3床,洛舒苒,妇产科特需,加急安排,胎心监护优先。”
他当场拨通傅父电话,把洛舒苒怀孕又出血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让老爷子暂代公司大小事务。
她现在不能离人,他也压根不想让她独自躺在病房里。
护士推床进来时他立刻起身,一手扶着床沿,一手虚护在她腰后。
进电梯前他按下12楼键,另一只手替她把滑落的毛毯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傅家人一听喜得差点蹦起来,可听完后半句,心立马又揪成一团,高兴没三秒,脸就垮了,活像坐了一趟免费云霄飞车。
傅父在电话里连问三遍“确定是宫内?B超做了没?医生怎么说?”,声音越来越沉。
傅夫人抢过话筒,连珠炮似的问出血量、颜色、有没有腹痛,问完又压低声音叮嘱他“千万别让她受刺激”。
傅夫人立马拎包要来守夜,被傅知遥婉拒了。
他听见母亲在电话那头吸了吸鼻子,停顿片刻才说:“行,我不去。但你要随时发消息,有风吹草动立刻告诉我。”
他答应了,挂断前又补了一句:“妈,她刚睡着。”
她怀孕十周,是在英国拍戏那会儿怀上的,他全程不知道。
他没发现,还嫌她忽冷忽热、爱哭爱闹,觉得她小题大做、难伺候。
洛舒苒一睁眼,看见傅知遥坐在床沿上,左手攥着她的手,右手举着手机在划拉屏幕。
她轻轻动了动手指。
他手立刻顿住,手机扣在腿上,转头盯住她。
“醒啦?身上发痒不?头晕不?恶心不?”
洛舒苒慢慢把头摇了摇。
他伸手想去按呼叫铃,她却忽然开口:“我……是不是怀上了?”
他手缩回来,手掌盖在她头顶,指尖抚到她耳后:“嗯,咱们要当爸妈了。”
她之前迷糊时听见医生说了“早孕反应”“HCG升高”“胚胎着床”。
“孩子……还好吗?”
“有点见红,但医生说躺平歇几天就稳住了。”
“那你公司呢?”
“天大的事,也大不过你和肚子里这个。”
这句话他说过三次。
他往前倾身,额头贴上她的额角,在她眉心印了一下:“你现在可是咱傅家头号‘VIP待产客户’,我的KPI就一条: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吃好睡好心情好。”
洛舒苒一下笑出声:“爷爷和爸妈要是知道了,怕不是马上杀过来?”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声短促的敲门声,护工阿姨探进半张脸:“傅先生,老爷子电话,说让您接一下。”
“岂止杀过来。”
傅知遥拇指蹭了蹭她手背,“他们等这小崽子进门,从你过门那天起,就在倒数日子了。”
他边说边掏出手机,屏幕上弹出未接来电提醒。
来自傅老先生,通话时长四分二十三秒。
他还把消息家庭群的截图滑给她看:最新一条消息是妈妈发的,是一张婴儿房设计图,配文“床围已定,窗帘下周量尺寸”。
她嘴角还挂着笑,忽然就僵住了,慢慢松开,眼神黯下去。
“对不起……我差点让……”
她声音很轻,说到最后一个字时突然顿住,咬住了下唇。
“嘘。”
他俯身凑近,用唇轻轻碰了碰她凉凉的嘴唇,“我在呢,塌不了天。”
他一只手扶住她后颈,另一只手抽纸巾,擦掉她眼角的湿意。
擦完后把纸巾团好扔进废纸篓,又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了几下。
他不知道。
她晕过去前那一幕,血糊了她满眼。
她当时仰面倒在楼梯拐角,视野晃动模糊,只剩一片刺目的红。
她想抬手捂肚子,胳膊却抬不起来。
耳朵嗡嗡作响,只能听见自己越来越弱的心跳声,还有远处高跟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脆响。
她模模糊糊看见谢时砚的西装,整片前襟都是红的,全是她淌出来的。
她看见他跪下来解她衣扣的手抖得厉害,看见他扯开领带按在她小腹上方的位置,看见他一边喊救护车一边用袖子擦她脸上混着灰的血。
她想说话,但喉咙里只发出嘶嘶的气音。
“那……要是……”
她抬起眼看他,睫毛上还挂着没落下的水珠,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后面的话。
“没有‘要是’。”
他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这孩子随你,也随我,命硬得很。别老往最糟处想,先好好养着,咱们一起护着他。”
他盯着她的眼睛说完整句话。
说完后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黑色小本子,翻开第一页,上面记着产检时间、营养师建议、胎教音乐清单和每周陪产课程表。
“你先歇着,咱俩一起把事儿理顺。再过七个半月,咱就要升级当爹妈啦!”
他把本子合上,放在她枕头边,又替她把被子往上拉到锁骨位置。
然后拿起桌上那杯蜂蜜水,试了试温度,确认刚好,才递到她嘴边。
洛舒苒一下就松了劲儿。
“你咋这么招人稀罕呢?”
傅知遥最见不得她掉金豆子,立马抽纸巾擦,长叹一口气。
“该问的是。你咋这么好?”
挺着肚子熬十个月的人是你,早上吐得脸发绿、夜里腰像断了一样酸、脚肿得穿不下拖鞋的人是你,最后还要躺上产床拼一把的人,还是你。
比起你受的这些罪,我现在端个水、陪个聊、哄个笑,真算不上啥。
洛舒苒白天睡太多,晚上反倒精神得像只猫头鹰。
她窝在被子里刷短视频。
满屏都是穿围裙的肌肉帅哥,剁肉像砍瓜切菜,胳膊线条利落,每个镜头都又野又勾人。
当然,她心里门儿清:肚里揣着娃,尺度得拿捏住。
十二点整,手机一关,倒头就睡。
结果视频正看到最上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被子外伸进来,二话不说把她手机抽走了。
傅知遥低头扫了眼屏幕,眉梢往上一挑,“洛舒苒,你这看的都是啥玩意儿?”
洛舒苒觉得刷帅哥纯属解压,没毛病。
结了婚不越界,可脑子偶尔溜个号,谁还管得住啊?
他爱看美女,她举双手赞成。
“怕把娃带歪。”
傅知遥语调平平,却压根没商量余地,直接把手机揣兜里了。
洛舒苒眨巴两下大眼睛,一脸认真掰扯:“我敢肯定,这胎是个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