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京下了整整一夜雪,整个城市都陷在银色中。
银装素裹的枯枝分布在城市道路两旁,时不时会落下些化掉的冰渣子。
这会儿的项目上,被厚实的大雪覆盖着,钢材土渣都被雪藏了起来,远远一看,这一块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恶劣天气的情况下,项目工地上是不开工的。
林芙今天一天都没在工地上见到人,连值班的人都没瞧见。
可能他们都在板房宿舍里窝着吧。
推开项目办公室的门,发现里面空调还开着,暖烘烘的。
林芙转过头,和谢潇野解释:“估计值班的人上厕所去了吧,你先缓缓,我去给你倒杯水。”
谢潇野没说什么,走到办公室的角落,拨动空调扇叶,将热风直直地吹出来。
林芙刚走到饮水机边,右手边放了一排一次性纸杯,她随手取过两只,“要热一点的还是?”
谢潇野说:“常温水就行。”
林芙可没有老旧观念,觉得非得喝热水才对身体好,谢潇野说常温水她就在蓝色按钮边接了一整杯水,递给他。
“给你。”
谢潇野接过去,勾着唇坏笑,“姐姐亲自给我倒水,对我这么好?别是偷偷下药了吧。”
“对,泻药,你喝不喝。”林芙无语。
“泻药不如春药。”谢潇野仰头饮尽,还嫌不够,把杯子又递回到林芙手中,“这杯下春药吧。”
林芙:“有病就去治。”
她把谢潇野的杯子往桌上一扔,自己又拿了个新纸杯,接了杯温热水,小口小口喝着,倒也把一整杯喝完了。
谢潇野凑过来,“生气了?”
林芙:“和你?犯不着。”
“对不起啊。”谢潇野往回退了两步,捡起被林芙丢在桌上的杯子在手里捏了捏,纸杯没什么支撑力,没一会就软塌下来。
“我和你说,其实我没追过女孩,你信吗。”
他明显放低的音调,倒让林芙掀眸凝了他一会,“不太信。”
谢潇野没说话,就用他那双眼尾有些上扬的眸子回看着她,不带其他情绪,就是很平淡地看着她。
忽地,林芙改了答案。
“现在有点信了。”
从小金贵到大的谢家少爷,还需要他追人?
都是女人花尽心思往他身上靠吧。
再不济他动动手指,女人也心甘情愿陪他玩没有结果的感情游戏。
空调温度有些高,林芙觉得胸闷气短,忍不住想想把衣领往下扯一些,将皮肤暴露在外面,换得一寸自由空间。
“林芙。”谢潇野自然地拉开办公室里的老板椅坐下,曲起右腿,搭在另一只腿上,“我家快破产了。”
林芙双眉紧蹙,“这么快?”
谢潇野扯了扯唇,笑容有些涩意,“我承认景宴的手段很强硬,能被他亲自针对,也算挺有面的。”
林芙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她的立场注定是天平的另一侧,她会无条件支持景宴的做法。
“是不是觉得我在卖惨?”谢潇野将身上的皮衣敞开,露出里面的黑色毛衣,他转动小拇指指节处的戒指,目光停留在林芙的无名指上。
“我准备把剩下的资产套现,拿最后的钱去赌一把。”谢潇野说。
“赌?”林芙以为就是字面意思的赌博,她太认同,想劝阻,“在赌场上豪掷千金的人,最终都不太能如愿以偿。”
谢潇野知道她理解错了,也不急着解释,就当是闲聊随口说说。
“一个在牌桌上赌,一个在商场上赌,本质区别不大,地产行业年年下滑,政策摆在那,还想炒地产是不可能的了,爆雷的比比皆是,那大环境在改变,我们这些老牌企业不跟着转型才是自掘坟墓,我想着不如把钱投到另外的市场里,例如……”
当他说到这里,林芙突然打住他的话,“别和我说,我的身份不适合听这些。”
谢潇野眸色变深,呼吸也加重了些。
“你是什么身份。”他问。
林芙:“景宴的秘书。”
谢潇野轻哧一声,没说话,明显觉得这个答案是伪人了,不是她内心真正的答案。
刚合上的唇瓣再一次翕动,林芙无奈道:“景宴的妻子。”
谢潇野看到林芙额前冒出的津津汗雾,他双手撑在皮椅扶手上,蓦地起身,走到空调柜前,沉默地调低温度。
背对着林芙的他,嘴角扯出苦涩的嘲弄,他发出的声音有些不稳,血液好似倒流,涌向大脑,使他不受控地问出:
“没有另外一种身份的可能性吗?”
“比如,谢潇野的朋友?”
林芙觉得自己有些站不住,不确定是不是今天走了太多路,脚步虚浮地往后又退了两步,堪堪扶在饮水机上,将全身的重量倚靠在饮水机上。
她无力地低喘着,肩颈如谢幕的天鹅,微微垂下。
“我不想骗你。”林芙的声音很轻很柔,像羽毛一样轻轻落下,“我和你做不了朋友。”
“为什么。”谢潇野执着要一个答案。
林芙:“因为景宴。”
仍旧背对而立的谢潇野阖上眸子,不甘地仰起脖颈,脖子间的青筋紧绷着。
好难受。
肺部如灌进了千斤重的废水,堵住所有的肺泡,让他每呼吸一次,都会感觉到全身的血液凝滞了一些。
是因为她的答案,还是她决绝的态度让自己这么难受吗?
他的心像被钝刀刮着,不说痛意难忍,只是那种令人忽略不了的涨痛感快让他窒息,谢潇野没忍住低哑地骂了一声:“草。”
倏地,在他身后又重物跌倒在地的声音。
他飞快转身,看到林芙倒地,脸眸绯红,整个人都汗津津的,头发被打湿黏在皮肤上。
“林芙!”
他快步走到她身侧,想把她抱在怀中,却因为她刚刚的话,停住动作,悬着的手臂不知放在哪里。
“你不舒服吗?!我送你去医院。”谢潇野拉着她的胳膊准备将她架到肩上。
林芙意识渐无,她喃喃道:“谢潇野,你给我下药。”
下药?!
谢潇野慌乱地晃了晃她,六神无主,“你别给我泼脏水,我给你下什么药,我……”
还没说完,他被身体里猛地翻腾的欲望弄得僵住。
这,这好像,好像是被人下药了……
“草,谁他妈使这么阴的招?!”谢潇野怒骂道。
办公室是林芙带他来的,水也是林芙倒得,谢潇野想不出是谁用这么下三滥的招数。
另外,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理智快被这股强行勾起的情欲吞噬,如果再不挽救现在的局面,他不知道待会会发生什么。
他也顾不上其他,打横抱起林芙,大腿刚用力想站起来,没想到膝盖一软,连林芙和他自己都重新跌倒在地上。
四肢逐渐不受控,肌肉使不上劲,他茫然地看着眼前狼藉的场景。
他害怕了。
不知道再耽误下去,这里会发生什么,他不敢想。
谢潇野狠戾的视线在办公室内快速转了一圈,在桌上的笔筒里发现了裁纸刀。
他挣扎着想要直起身子,手脚并用地爬向桌边,半趴在地上,拼了命地和身体里的邪火做抵抗。
伸出手臂,奋力地朝笔筒够去,直到指尖碰到裁纸刀,全身使劲,牙齿狠狠咬上口腔内壁,血腥气瞬间涌出来。
终于,他拿到裁纸刀,一秒没犹豫,直接划在掌心。
脑子混沌一片,好像只能感觉到地上躺着的人,散发出香甜的气息,引诱着他。
谢潇野不知道在意识消失之后,他会对林芙做出什么恶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