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朝，宋远廷一看龙椅上的李彻就气不打一处来。
当然了，李彻看宋家人时心里也没痛快到哪去。
不过，这些年的历练，李彻已经学会控制自己，喜怒不形于色。
昨日对四娘动手，也是因为万般期待的第一个孩子无故没了而实在无法压制情绪。
事情过去，李彻也渐渐冷静下来。只是冷静归冷静，心里的气却还是在的。
只不过宋家势大，即便有气，也不能真的冒然处置了宋四娘。
李彻原以为自己做到这般简直就是对宋家的恩典，可不曾想，今日刚一上朝，近来不怎么说话的宋远廷便出列走到大殿中央。
“陛下，臣有本要奏。”
李彻蹙眉，随即抬抬手，轻声道：
“宋太傅请说。”
宋远廷站直身子，而后道：“臣要为小女宋四娘辞官！”
辞官？
满朝文武闻言皆面面相觑。
宋太傅说什么？要帮她家闺女辞官？
宋四娘可是太医令啊，还是大渝唯一的女太医，前途不可限量，竟然要辞官？
何况即便是辞官也应该自己上折子，哪有让爹帮着辞官的道理？
百官百思不得其解，上面的李彻却已气得满脸通红。
“太傅这是什么意思？朕昨日刚下旨让宋医令查出残害皇嗣的幕后真凶，太傅今日就来为宋医令辞官？”
宋远廷勾了勾唇，眼底闪过一抹不屑的冷笑：
“陛下，臣的女儿只是一名普通的医者，查案这种事儿什么时候成了太医的责任了？”
“是她没有看顾好皇后？”
“哦？怎么个没有看顾好？是开错药了，还是说这毒是臣的闺女下的？
四娘只是负责太医，所需要负责的就只是给娘娘请脉开方子。
大渝朝到底那一条律法规定，太医还得负责皇后娘娘是否被人下毒？”
宋远廷还是第一次在朝堂上这般硬刚李彻，李彻微愣，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宋远廷。
“太傅是在质问朕？”
宋远廷拱手：“臣不敢，臣只是心疼自家女儿，就如同陛下心疼您那还未出生的孩子一样。
臣的女儿虽然不如皇嗣珍贵，但也是臣捧在手里的掌上明珠。
四娘兢兢业业的看顾皇后和皇嗣，除了昨日，甚至连家都不回了。
就因为昨日京都出现大量中毒百姓，四娘告假出宫去看，期间皇后娘娘出事，便要把这笔账算在臣的女儿身上？
陛下还狠心的踢了她？臣斗胆想要问问，臣的女儿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么明显的栽赃陷害，难道不应该先查出真相吗？”
宋远廷抬眼看向李彻，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李彻被如此一问，心里虽然怒火中烧，但理智却告诉自己，在宋四娘这件事儿上，他根本就不占理。
李彻吸气呼气，来回几次，才缓缓开口道：
“太傅心疼女儿的心情，朕明白，所以，太傅更应该理解朕的心情。
那是朕和皇后的第一个孩子，若不是宋医令玩忽职守没有守在皇后身边，又怎会出这样的事情？”
“玩忽职守？四娘已经守了皇后娘娘多少时日了？何况她昨日出宫是告了假的。
且还是为了百姓的性命，医者救命，如何就算玩忽职守了？
即便是陛下想要找人问责，也应该去找昨日顶替四娘的太医吧。
这个责任不管怎么算，臣都觉得算不到臣的女儿头上。但陛下生气，那就是天怒。
即便四娘没错，那也是错了。既然错了，便要认罚，所以臣今日才代四娘辞官。还请陛下允准。”
宋远廷的态度哪里是“求”的意思，分明是在告诉李彻“我们宋家已经决定了，四娘这个难得的医者你留不住了。”
众人见李彻被宋远廷逼到如此地步，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不过了无和沈放那群人倒是挺高兴的。
毕竟宋远廷越是嚣张跋扈，李彻便越是生气，而二者之间的裂痕也就越来越难以弥合。
沈放见缝插针，赶紧出来点火：
“宋太傅，虽然您是帝师，但如此态度也未免太过了些吧。
宋医令没有照顾好皇后的身体，受些责罚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身为臣子，莫说是被罚，便是去死那都是应该的。”
宋远廷在听到沈放的狗屁话后，眸色瞬间凌厉，他转头看向沈放，语气嘲讽的说道：
“沈国丈，皇后娘娘可是你的亲闺女，娘娘遇上这样的事情你不知赶紧查查哪里出了问题，竟然还有时间在这攀咬我家女儿。
你也不想想，四娘不过是出宫半日，皇后娘娘就出了事情。
整个后宫，如今还有谁能有这样的本事。
沈国丈跟个跳梁小丑一般，一会儿给陛下送新宠，一会儿又想尽办法给皇后换太医。
但折腾来折腾去，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呢？事情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国丈不好好过过脑子，竟然还有时间再这儿乱叫？
也难怪你这种智商被人当枪使！”
宋远廷半点不给面子，直接把沈放贬低的屁也不是。
沈放虽然生气，但脑子却也不是完全不转的。
他猛地看向王怀仁和了无，心中的怀疑开始生根发芽。
宋远廷瞥了一眼，不再理那个蠢货。转而继续对李彻说道：
“陛下，还请您看在四娘曾经救过陛下性命的份上，允许她辞官吧。”
这一次，宋远廷当真是挟恩图报了，只是人家图的都是飞黄腾达，偏偏他图的，是让李彻赶紧放人。
事情都闹到这个地步了，即便李彻强行把四娘留在太医院也是无用。
李彻不悦的摆摆手：“既然太傅和宋医令心意已决，那便这样吧。至于给皇后下毒的幕后之人……”
还不等李彻说完话，宋远廷便接话道：“此事，臣亲自来查。
臣的闺女是臣的宝贝，谁让她受了这般委屈，便总要付出代价的。”
宋远廷毫不避讳地看向了无，这一眼，看得了无汗毛直立。
了无还从未在宋远廷身上感受到这样的威压，这一刻，了无竟然有些后悔的感觉。
他是不是不该惹这个姓宋的呢？
怎么直到此刻才觉得，宋远廷先前可能从未与他认真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