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正如沈婉茹所料,沈放派去的杀手和东境带回来的证人一进京都便立刻被严格看管起来。
除了赵栓柱、刑部尚书以及几个两部最稳妥的人外,没人知道他们都被关在了哪里。
直到宋远廷下午亲自来了大理寺,这群人才被统一提审。
不过宋远廷最先提审的不是东境叛军而是剩下的那几个杀手。
宋远廷让人把杀手都带来,但每次却只有一人能够到他近前。
第一个被带进来的杀手三十来岁,面相凶狠,左手手腕处被割伤,应当就是昨夜被大理寺围攻时造成的。
“抬起头说话。”宋远廷的声音冰冷的响起。
那杀手原本是不打算搭理宋远廷的,可不知为何,当宋远廷话音落下时,他竟然不受控制的照着做了。
“你叫什么名字?”宋远廷问道。
“要杀要剐就赶紧的,别那么多废话。”杀手没有回答,反而态度十分嚣张。
一旁的衙役见状直接上去给了杀手一鞭子。
“放肆,知道你面前的大人是谁吗?这是当朝太傅宋大人,再这么嚣张要了你的命。”
杀手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抬眼仔细看了看坐在上位的人。
半晌才梗着脖子再说道:“做我们这一行的,还有怕死的?要杀,赶紧动手。”
杀手虽然依旧没有服软的意思,但语气却比方才缓和了很多。
宋远廷注意到杀手的变化,心中隐隐有了猜想。
宋远廷起身走到杀手面前,赵栓柱见状,赶紧凑近挡在宋远廷身前。
“爹,危险,小心点。”
宋远廷摇摇头:“无碍。你给我把椅子搬到这儿来。”
赵栓柱知道岳父的脾气,他想做的事儿哪里拦得住。
赵栓柱招收叫过来两个衙役,嘱咐二人好生护着岳父安全,而后才乖乖去搬椅子。
衙役紧张的不行,宋远廷却一脸淡然的打量起面前的杀手。
宋远廷注意到杀手的脖子上似乎带着什么东西,他上前一步,伸手将那东西拉了出来。
是一把小小的桃木剑,这种东西在杀手身上出现实在有些可笑。
不过也正因如此,宋远廷才判断出这桃木剑必然对眼前的杀手有着十分特别的意义。
宋远廷翻过小桃木剑,那木剑后面刻着妮妮两个字。
是个女孩的名字?
小桃木剑?女孩?
所以……是这个杀手的女儿吗?
“你要做什么?”杀手的态度明显变得紧张。
宋远廷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把那桃木剑又塞回杀手的衣服里,还有意拍了两下,让那木剑可以紧紧贴在杀手的胸膛上。
“爹,您坐。”赵栓柱把椅子放好,请宋远廷坐下,
宋远廷缓身坐下,目光却始终盯着杀手的脸。
他注意到了,就在刚刚他把桃木剑放回去的瞬间,这杀手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还有半点安慰。
“妮妮是你女儿吧?”宋远廷开门见山。
杀手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否认。
宋远廷淡笑,看来是猜对了。
“你做杀手是为了你女儿?”宋远廷再问。
这一次杀手没有沉默,而是轻轻点了点头。
“很好,能交流就好。”
“想你女儿吗?如果你配合本官,本官可以让你们父女重逢。”
那杀手闻言终于抬起头:“重逢?怎么可能重逢?只有我死了,我才能看到我的妮妮。”
“你女儿死了?”赵栓柱诧异:“那怎么还说为了女儿做杀手?”
宋远廷给赵栓柱递了个眼神,让他稍安勿躁。
赵栓柱见状赶紧垂手站在一旁,不再多言。
只是杀手也不再说话了。
宋远廷倒是淡然,继续自顾自的说着:“让我猜猜啊,你应当是在女儿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做了杀手。
既然是为了女儿,那就很可能是因为给女儿凑钱治病?
只是后来孩子还是没保住,但你却已经深陷泥潭,无法抽身了。”
宋远廷猜的全中,从杀手猛地抬起的头便可以看出来。
见杀手如此,宋远廷没记着再追问别的,只是又问了一遍:
“说罢,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刘三。”
“刘三。”宋远廷重复了一遍,而后继续说道:
“刘三你知不知道,昨夜你要杀的都是什么人?”
“不知道,我们只管听主子的话,让杀什么人杀了便是。”
宋远廷微微颔首,表情似乎竟是对刘三的认同。不过他很快又开了口:
“那些人确实该死。不过却不能现在就死。你知道吗?这群人原本是打算屠戮东境百姓的。
若是让他们得手了,这世间怕又不知多了多少个妮妮,还有妮妮的父亲。”
宋远廷抓住了刘三的软肋,这句话显然触动了刘三的心。
“那他们的确该死!”刘三咬牙切齿的自言自语道。
“但你不觉得他们背后的人更该死吗?这些人啊,不过就是东境身份最普通的士兵。
他们中大多数其实都没有选择。要么杀人,要么自己死。
所以虽然他们想做恶,本质上却也只能算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
而那个握刀的人,就是你的主子。”
宋远廷说话时始终注意着刘三的微表情,见他眉宇间有动容的意思,便赶紧乘胜追击。
“我知道你不怕死,但死也该分许多种吧。为了保护恶人而死,那连死都是恶的。
你不怕未来见到妮妮没法跟她交代自己的所作所为吗?”
刘三犹豫半晌,最后才缓缓吐出几个字:“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我宋远廷用自己的性命发誓,绝无半点虚言。”
“我信你。其实我早就听过你的名字。只是那时候已经太晚了。
要是你的那个什么济民医署早开些,或许我的妮妮就有救了呢。
可惜啊,天意弄人,天意弄人啊。说吧,宋太傅,您想让我做什么?”
“帮我策反你的那些杀手朋友,并且对东境来的那些人说出实情。”
刘三没有犹豫,直接点头应下。
在刘三的帮助下,后面的审问就变得简单很多。除了一个死忠党的杀手不肯开口外,其他人基本上都招了。
赵栓柱让人做了笔录,这群人也都纷纷签字画押了。
除此之外,东境抓回来的那些人里还有一人为了保命,偷偷留下了沈放的亲笔信。
如此一来,沈放的罪行便彻底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