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查到了自家人怎么办
西门庆往前凑了半步，盯着马腾惨白的脸，一字一句道：
“今日咱们就来赌一赌，看看到底是你马爷的骨头硬，还是那些饿了三天的野鼠更狠！”
说完，不等马腾再开口，他便转身对着门外大声喊道：
“来人，马爷嫌热，帮他把衣裳脱了，再去厨房取半斤香油来！”
随即又压低声音，对着马腾笑道：“马爷您请少待，我这就让人把早就备好的老鼠笼抬来。”
眼看西门庆真的要转身出去，马腾哪里还敢嘴硬，更不敢想太多，只想先把眼前的这关先给过去。
于是他连忙颤声喊道：“别，别去，我招，我这就招了！”
西门庆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露出一副颇为遗憾的神情：
“哎呀，马爷，你怎么这就不行了，怎么就不能再坚持坚持，也好让我开开眼界。”
马腾垂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有些臃肿的身体，抖得像筛糠：
“求你了贾爷，看在咱们也算自己人，上次我在明园，我还……”
见西门庆眼神转冷，他立刻改口道：
“我什么都招，我这就招，你让我招什么，我便便招什么，您只管问便是。”
“早只如此，又何必当初呢。”西门庆摆了摆手，让正要进来的手下退下，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李四和马全的口供，我都已经拿到了，一字一句都对得上。‘
“你要是敢有半句隐瞒，坏了我的章程……我那些老鼠，可还饿着肚子呢。”
因担心马腾招认的内容太过骇人，不宜让旁人听见，西门庆便将所有人都打发了出去，只留自己一人在房里。
可当马腾断断续续说完一切，西门庆还是被骇了一跳。
原来马炳辉的背后，站着的竟是当今嫡长子，大皇子萧镇东。
每年从苏州截流的十几万石漕粮，一般会先转运到平安州，然后再进行往关外售卖。
倒卖赚来的银子，大半都进了大皇子的口袋，好供他培植势力，拉拢朝臣。
这也就够骇人的了，而更让他心惊的是，府里的大老爷贾赦，竟也暗中参与了此事。
西门庆不由心下暗忖，难怪贾琏常偷偷摸摸去平安州，原来竟是为了此事！
没想到自己查来查去，竟然查到了自家人头上！
这事如果照实上报，岂不是自己查出来的事情越多，惹下的祸事也就越多吗！
看着西门庆紧锁眉头，一脸凝重的样子，马腾反而松了口气，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怎么样，贾百户，现在，你还打算继续查下去吗？”
西门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过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他才拿起一块脏兮兮的破布，粗暴地塞进了马腾的嘴里。
又用麻绳细细缠了几圈，确保他发不出半点声音。
出了屋门，他立刻招手把倪二喊了过来。
“二爷，您有什么吩咐？”倪二躬身问道。
“从现在起，你亲自带四个最可靠的弟兄，守在这里。”
西门庆的声音压得很低，脸色也十分严肃，
“不许任何人接近这房间，更不许任何人进去见他，他的吃喝拉撒，都由你亲自负责，不许假手他人。”
“是！”倪二痛快地答应了，随即又小声问道，“那……一天送几顿饭？”
“一天一顿，饿不死就行。”西门庆冷冷道，“要是让他跑了，或是死了，你就提头来见我。”
“是，！小人明白！”倪二被他这话吓了一跳，连忙应了下来。
按照原计划，他本应在拿到马腾口供的当天，便立刻启程返京，将此案上报给裘世安。
可马腾刚刚招认的这两个秘密，太过骇人听闻，牵扯到了大皇子和自己家，让他一时竟没了主意。
他在自己的房里，又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反复权衡利弊，直到夕阳西下，暮色四合，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让人把金二宝叫了过来。
“二爷，您找我。”金二宝推门进来，躬身见他面色阴沉，便赶紧躬身行礼。
“嗯。”西门庆点了点头，看着他问道，“你手下养的那批人，怎么样，办事牢靠吗，能不能放心用？”
“二爷放心。”金二宝郑重地道，“这批人，都是按您的吩咐挑的，非走投无路者不收。”
“要是没有我，不是，没有您，他们早就冻死饿死在街头了，或是犯了事被砍了头。”
“我还按您信里说的，平日里一直观察他们的言行，现在不敢说所有人都能用，但至少有八九个，是肯为二爷去死的。”
“至于能力，平日里我也找人，教了他们些拳脚，对付寻常的地痞流氓，或是一般人，绰绰有余。”
“那就好。”西门庆听了这话，才暗自松了口气，“我有件事，要交给你去办。”
安排完金二宝的事，西门庆并没有急着走。
第二天一早，他换上一身便服，带着茗烟，专程去拜访了曾任国子监祭酒的李守中——也即是大嫂李纨的父亲。
见了李守中，西门庆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便说明了来意。
说是想请他老人家移驾京城，帮着贾府私塾的老师，指点族中的子弟读书。
李守中闻言，第一时间便想拒绝，这倒不是他自持身份，而是如今年事已高，只想在家中颐养天年，不想再奔波劳碌。
可西门庆早有腹案，哪里容他这般便轻易推辞：
“老大人，我那贾兰侄儿，天资聪颖，勤奋好学，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只是如今贾府文脉孱弱，家中私塾里的老师，只能教他些粗浅的知识，如若想科场夺魁，怕是力有不逮。”
“若是任由他这么下去，恐怕会耽误了这么好的一个孩子。”
“我这次来，也是受李纨嫂子所托，恳请老大人看在外孙的份上，走这一趟。”
“您这番去，就只当是去瞧瞧他，至于愿不愿意指点，亦或是指点多久，这些都是后话。”
李守中对于自己的这个外孙，其实也有几分在意。
因女儿写信回家，屡屡说起外孙聪慧懂事，是个翰林苗子，再加上西门庆态度恳切。
他沉吟了许久，最终还是点了头。
劝动了李守中，西门庆心中的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当天夜里，他便押着马全和所有的人证物证，启程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