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书妤迎着他的审视,没有半分退缩。
“傅叔叔,你该不会觉得我很冷血,是个嫉妒心很强的小姑娘,就为了这么一些事,能跟他们闹腾许久?”
然而,傅鹤尧没有急着回话。
池书妤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开心,不是因为她们落到了什么下场。”
“而是因为,我终于可以去上大学了。”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一个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能拥有的未来。”
“往后的人生,是崭新的,是明亮的,是完完全全属于我自己的。”
“一个能亲手掌控自己人生的人,谁会不高兴呢?”
傅鹤尧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也在这一刻彻底散了。
池书妤本来就是一棵向阳而生的树,哪怕根茎深埋在阴暗的泥土里,树叶永永远朝着有光的地方拼命生长。
他当初,确实没有看错人。
“你很优秀。”
半晌,他终于开口,嗓音被烟草熏得有些低哑。
池书妤点头,“谢谢你。”
不再用您,而是你。
她的道谢,无比真诚。
“我知道,如果不是你,我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你给我的不仅是一个安身之所,更是能让我毫无顾忌去争取未来的底气。”
“这份恩情,我会一直记着。”
傅鹤尧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不需要。”他站直了身体,语气平淡,“管好你自己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说完,他不再多看她一眼,迈开长腿,径直上了楼。
背影挺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服的仓促。
池书妤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脸上终于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
……
那场闹剧之后,傅家的日子恢复了诡异的平静。
夏日的蝉鸣一天比一天聒噪,时间就在这流火的七月里悄然滑过。
池书妤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在一个晴朗的午后,被邮递员送到了傅家。
红色的封皮,烫金的“京市大学”四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傅老夫人拿着那封通知书,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神情复杂极了。
她递给池书妤的时候,忍不住叹了口气。
“好孩子,以后……前途无量啊。”
池书妤接过通知书,指尖触碰到那坚实的纸张,一股踏实感从心底升起。
这是她亲手为自己挣来的,通往新世界的门票。
开学的日子,定在九月初。
剩下的一个多月里,池书妤开始为入学做准备。
她把傅鹤尧之前带她买的那些衣服都拿出来,一件件叠好放进行李箱。
那些简单的白衬衫,蓝布裙,在这个年代,已经是顶好的行头。
余副官又奉命送来了一些东西。
全新的被褥,脸盆,暖水瓶,甚至还有几支崭新的钢笔和一摞厚厚的笔记本。
样样齐全,事无巨细。
池书妤知道,这都是傅鹤尧的安排。
那个男人,嘴上说着让她管好自己,行动上却早已为她铺好了所有的路。
出发去学校那天,依旧是余副官开车。
傅鹤尧没有出现。
池书妤也不意外,她提着简单的行李,和傅老夫人告别。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嘱咐了许多话,让她在学校好好学习,注意身体,钱不够了就写信回来。
那份关切,倒不像是假的。
池书妤一一应下。
……
京市大学的校门口,人声鼎沸。
挂着各地牌照的汽车和自行车挤在一起,穿着各式各样衣服的新生和家长们,脸上都洋溢着兴奋与期待。
空气中,弥漫着青春与希望的气息。
余副官将车停在路边,替她拿下行李。
“池同学,总长交代,安顿好了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去学校保卫处找人,他们会联系我。”
“我知道了,谢谢余副官,也替我谢谢他。”
池书妤点了点头。
她拒绝了余副官要帮她送行李进去的提议,一个人提着箱子,走向了那座古朴而庄严的校门。
校门上,“京市大学”四个大字龙飞凤凤舞,透着一股百年名校的历史底蕴。
她走了进去。
高大的梧桐树在道路两旁投下斑驳的光影,穿着白衬衫的学长和穿着连衣裙的学姐们骑着自行车穿梭而过,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
远处,传来悠扬的钟声。
这一切,都和她梦里幻想过的大学生活,一模一样。
不,比梦里还要鲜活,还要美好。
她提着行李,按照路标的指示,找到了中文系的报到处。
长长的队伍,排在树荫下。
池书妤安静地排在队尾,看着前面那些年轻而朝气的脸庞,听着他们用天南地北的口音讨论着对未来的憧憬。
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这里,没有算计,没有仇恨。
这里,只有知识,和无限可能的未来。
她可以好好学习了。
轮到她时,她递上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和档案。
负责登记的学姐看到她的名字,愣了一下。
“你就是池书妤?”
学姐的惊呼,引来了旁边几个同学的注意。
“就是那个保送的状元?”
“天啊,长得可真好看。”
池书妤有些意外,但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学姐立刻热情起来,迅速为她办好了所有手续,还亲切地告诉她宿舍楼的位置。
“你被分到了302宿舍,我们宿舍楼是全校条件最好的呢,你运气真好。”
道了谢,池书妤拿着宿舍钥匙和饭票,往宿舍楼走去。
她的人生,从这一刻起,终于翻开了崭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