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敖没说话，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过了好一会儿，宁玉荣开口。
宁玉荣：“狗剩说，这儿就是他家。”
周敖的手停了一下。
宁玉荣：“他说我有你，有娘，有翠儿。他有我。”
周敖没说话。
宁玉荣：“他才多大，说出这种话。”
周敖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周敖：“那孩子心里头明白。”
宁玉荣靠在他怀里。
外头风刮着，屋里暖烘烘的。
第二天起来，宁玉荣吃过早饭，往那屋子走。
推开门，赵狗剩在生火。刘顺坐在板凳上，今天穿了身干净衣裳，看着比平时还精神。
宁玉荣坐到桌子后头，把账本拿出来翻。
快到中午的时候，门被推开，进来个人。
是春兰。
她挎着篮子，里头装着几块红布，还有一把干果子。
春兰把篮子放桌上，走到刘顺旁边坐下。
春兰：“日子定了。”
刘顺看着她。
春兰：“后天。”
刘顺愣了一下。
春兰：“我找人看了，后天是好日子。”
刘顺没说话。
春兰看着他。
春兰：“你咋想的？”
刘顺：“听你的。”
春兰笑了。
她站起来，走到宁玉荣跟前。
春兰：“后天你们可得早点来。”
宁玉荣：“好。”
春兰又走到赵狗剩跟前，蹲下来。
春兰：“你也来。”
赵狗剩抬起头看她。
赵狗剩：“我？”
春兰：“嗯，来吃饭。”
赵狗剩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春兰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了。
下午的时候，来借粮的人少。
宁玉荣把账本对了一遍，抬起头。
刘顺坐在那儿，脸上没啥表情，但手一直在腿上搓。
宁玉荣看着他。
刘顺忽然开口。
刘顺：“嫂子，我有点慌。”
宁玉荣愣了一下。
刘顺：“好多年没这样了。”
宁玉荣没说话。
刘顺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手。
刘顺：“以前也有过，后来没了。现在又有了，我怕……”
他没说完。
赵狗剩蹲在灶台边上，看着他。
宁玉荣开口。
宁玉荣：“怕啥？”
刘顺抬起头。
刘顺：“怕再没了。”
宁玉荣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
宁玉荣：“春兰那人，认定了就不会跑。”
刘顺看着她。
宁玉荣：“她等你那么久，你怕啥？”
刘顺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没再说话。
天黑的时候，宁玉荣把账本合上，站起来。
三个人一块儿往外走。
走到半路，刘顺往村东头拐。
刘顺：“嫂子，明天见。”
宁玉荣点了点头。
刘顺走了几步，又回头。
刘顺：“后天你们早点来。”
说完走了。
赵狗剩跟着宁玉荣继续往前走。
走到家门口，赵狗剩要往那屋子跑。
宁玉荣：“等等。”
赵狗剩停下来。
宁玉荣看着他。
宁玉荣：“后天去吃饭，你有衣裳穿没？”
赵狗剩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了，袖口磨得毛边。
他抬起头。
赵狗剩：“有。”
宁玉荣没说话，从怀里掏出块布，是前几天周敖带回来的那块青灰色的。
她把布递给他。
宁玉荣：“明天让你宋姨给你做一件，赶后天穿上。”
赵狗剩接过来，抱着那块布，站在那儿。
他低着头，看着那块布，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
赵狗剩：“周大人给的？”
宁玉荣：“嗯。”
赵狗剩抱着布，转身跑了。
跑到那屋子门口，他回头。
赵狗剩：“晚上把门顶好。”
说完推门进去。
宁玉荣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关上。
第二天，宋巧云一天没出门，坐在炕上给赵狗剩做衣裳。
宁玉荣去那屋子记账，周敖陪着。刘顺也在，但心不在焉，老往门口看。
春兰来了两趟，一趟送菜，一趟送肉。第二趟来的时候，把刘顺拉走了。
春兰：“回去帮忙，明天办事，一堆活。”
刘顺跟着她走了。
宁玉荣看着他们走远。
赵狗剩蹲在灶台边上，忽然笑了。
宁玉荣看他。
赵狗剩赶紧把笑憋回去。
下午的时候，来借粮的人少了。宁玉荣早早把账本合上，带着赵狗剩回去。
回到家，宋巧云的衣裳快做好了，就差缝扣子。
宋巧云：“让他试试。”
赵狗剩把那件旧衣裳脱了，换上新的。
大小正好。
他站在那儿，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新衣裳，手摸着布料，摸了半天。
翠儿蹲在旁边，眼睛瞪得老大。
翠儿：“好看。”
赵狗剩没说话，但嘴角翘着。
晚上吃饭的时候，赵狗剩穿着那件新衣裳，坐在小板凳上，端着碗。
他吃一口，低头看一眼衣裳，吃一口，低头看一眼衣裳。
宋巧云笑了。
宋巧云：“别看了，跑不了。”
赵狗剩低下头，继续吃。
第二天早上，宁玉荣起来的时候，赵狗剩已经在外头等着了。
穿着那件新衣裳，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宁玉荣推门出去。
宁玉荣：“啥时候来的？”
赵狗剩：“刚来。”
宁玉荣看着他。头发乱着，脸上还有灰，但衣裳整整齐齐的。
宁玉荣：“进来洗把脸。”
赵狗剩跟着进去。
洗了脸，梳了头，看着精神多了。
宋巧云端出早饭，几个人吃了。
周敖也来了，换了身干净衣裳。
几个人一块儿往村东头走。
走到春兰家门口，那棵大榆树下头已经站了好几个人。刘吴氏，刘二，还有几个村里人。
春兰站在门口，穿着红袄，头发盘起来，插了根银簪子。
刘顺站在她旁边，也穿着新衣裳，脸上红红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
看见他们过来，春兰笑着迎上来。
春兰：“可算来了，进去坐。”
院子里摆了两张桌子，上头放着花生瓜子，还有几碗肉。
宁玉荣他们坐下。
赵狗剩挨着宁玉荣，坐得直直的，眼睛到处看。
又来了几个人，桌子坐满了。
没有拜堂那些讲究，就是吃了一顿饭。
刘顺和春兰挨着坐，给每桌敬酒。敬到宁玉荣这桌的时候，刘顺端着碗，看着周敖。
刘顺：“大哥，这碗敬你。”
周敖端起碗。
刘顺：“这些年，谢谢。”
周敖没说话，把酒喝了。
刘顺又倒了一碗，看着宁玉荣。
刘顺：“嫂子，这碗敬你。”
宁玉荣不会喝酒，端起茶杯。
刘顺：“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