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来，双手抱住袋子，使劲往上提，脸憋得通红，提起来一点，又放下。
赵狗剩抬起头，喘着气：“好重。”
宁玉荣把苞米倒回去，坐回桌子后头。
赵狗剩蹲回灶台边上，拿树枝在地上写：五斤半。
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出来。
快到中午的时候，门被推开，进来个人。
是春兰。
她手里拎着个篮子，里头装着几棵白菜，往桌上一放。
春兰蹲到灶台边上烤火，扭头看赵狗剩。
春兰：“这娃天天在这儿，你给不给他开工钱？”
宁玉荣翻着账本，没抬头。
春兰笑了笑，又扭头看她。
春兰：“周大人今天没来？”
宁玉荣：“去镇上了。”
春兰：“又去镇上？他最近老往镇上跑。”
宁玉荣没说话。
春兰蹲了一会儿，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了。
下午的时候，来借粮的人多。
宁玉荣忙着记账，赵狗剩在旁边帮忙。
天快黑的时候，人走完了。
宁玉荣把账本合上，站起来。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赵狗剩。
赵狗剩蹲在灶台边上，看着她。
宁玉荣：“晚上把门顶好。”
赵狗剩点了点头。
宁玉荣推门出去。
外头月亮升起来了。她往回走，走到家门口，推开门。
屋里，周敖坐在板凳上。
灶台上放着个小包袱。
宁玉荣在炕沿上坐下。
周敖站起来，把包袱拿过来，放她跟前。
周敖：“打开看看。”
宁玉荣打开包袱。里头是块布料，青灰色的，还有一双鞋，也是青灰色的，大人穿的。
宁玉荣抬头看他。
周敖：“给你做的。”
宁玉荣愣了一下。
周敖：“你那鞋该换了。”
宁玉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鞋面磨得发白，鞋底也快磨透了。
她把新鞋拿出来，试了试。
大小正好。
她穿着新鞋，在地上走了两步。
周敖看着她。
宁玉荣：“合适。”
周敖点了点头。
宋巧云从灶台边上走过来，拿起那块布料看了看。
宋巧云：“这布好，够做件褂子。”
她把布料放回去，回灶台边上忙活。
吃完饭，躺炕上。
宁玉荣窝在周敖怀里。
宁玉荣：“你今儿去镇上干啥了？”
周敖：“办事。”
宁玉荣：“啥事？”
周敖没说话。
宁玉荣抬起头看他。
周敖闭着眼睛。
宁玉荣：“不能说？”
周敖睁开眼，看着她。
周敖：“找个人。”
宁玉荣：“找谁？”
周敖：“以前的手下。”
宁玉荣愣了一下。
周敖：“想让他过来帮忙。”
宁玉荣：“帮啥忙？”
周敖：“看着这边。”
宁玉荣看着他。
周敖：“我不在的时候，有个人照应。”
宁玉荣没说话。
周敖伸手，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周敖：“那人可靠，跟了我好几年。”
宁玉荣：“他愿意来？”
周敖：“愿意。”
宁玉荣靠在他怀里。
过了好一会儿，宁玉荣开口：“你老想着我不在的时候。”
周敖：“嗯。”
宁玉荣：“为啥？”
周敖没说话。
宁玉荣等着。
过了一会儿，周敖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
周敖：“以前没人等我。”
宁玉荣愣了一下。
周敖：“现在有了。”
宁玉荣没说话。
周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外头风刮着，屋里暖烘烘的。
宁玉荣闭上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
宁玉荣：“那你别老不在。”
周敖：“嗯。”
宁玉荣：“能带的带上我。”
周敖：“嗯。”
宁玉荣：“能办的赶紧办完回来。”
周敖：“嗯。”
宁玉荣：“别让我等太久。”
周敖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他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周敖：“好。”
过了几天，那人来了。
是个下午，宁玉荣正在那屋子记账，门被推开，进来个男的。
那人二十七八岁，黑黑瘦瘦的，穿着件旧衣裳，袖口磨得发白。他站在门口，四处看了看，然后走到桌子跟前。
那人：“你是嫂子吧？”
宁玉荣看着他。
那人：“我叫刘顺，周大哥让我来的。”
宁玉荣愣了一下。
刘顺从怀里掏出张纸条，递过来。
纸条上周敖写的字，就一行：这是我兄弟，可靠。
宁玉荣把纸条放下，点了点头。
刘顺在板凳上坐下，扭头看赵狗剩。
赵狗剩蹲在灶台边上，也在看他。
刘顺：“这娃是谁？”
宁玉荣：“狗剩。”
刘顺笑了笑，冲赵狗剩点了点头。
赵狗剩没理他，低下头继续划拉。
下午的时候，周敖来了。
他推门进来，刘顺站起来。
周敖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
周敖：“到了？”
刘顺：“到了。”
周敖在板凳上坐下，刘顺也坐下。
两个人说话，说的都是以前的事，谁谁现在干啥，谁谁去了哪儿。
宁玉荣在旁边记账，听着。
赵狗剩蹲在灶台边上，也竖着耳朵听。
天黑的时候，周敖站起来。
周敖：“走，回去吃饭。”
三个人一块儿往外走。刘顺跟在后头，赵狗剩走在前头，跑几步，回头等他们。
走到家门口，周敖推开门进去。
宋巧云正在灶台边上忙活，看见进来个生人，愣了一下。
周敖：“这是刘顺，我兄弟。”
宋巧云点了点头，从碗柜里多拿了个碗。
刘顺在板凳上坐下，四处看了看。
翠儿从墙角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吃完饭，天黑了。
刘顺站起来。
刘顺：“我住哪儿？”
周敖：“村公所那边有空房，带你去。”
两个人往外走。
宁玉荣送到门口。
周敖回头看她。
周敖：“一会儿就回来。”
宁玉荣点了点头。
周敖走了。
宁玉荣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走远。
宋巧云的声音从后头传过来：“那人可靠不？”
宁玉荣：“周敖说是他兄弟。”
宋巧云没再问。
宁玉荣躺炕上，等了一会儿。
外头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周敖进来。
他脱了鞋上炕，把她揽过去。
周敖：“刘顺往后白天跟你去那屋子。”
宁玉荣：“干啥？”
周敖：“帮忙搬粮食，跑跑腿。”
宁玉荣：“狗剩也在。”
周敖：“狗剩还小，有些活干不了。”
宁玉荣没说话。
周敖：“刘顺话少，干活实在，你放心。”
宁玉荣：“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