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鬼伽罗既然决定要保的人,多一个瞎子还是少一个瞎子,有什么区别?”
听到妇人的话,鬼伽罗十分傲然地挑了挑眉,那股子属于宗师的霸气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闻言瞎眼妇人呆呆地跪在地上,干瘪的嘴唇嗫嚅着,半晌没能再说出一个字来,她虽然双目失明,但也能真切地感受到眼前这位贵人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信念。
“起。”
鬼伽罗没有再给她犹豫的时间,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轻轻捏了一个诡异的法诀。下一刻,毡帐外原本犹如死物般僵立在风雪中的十几具活尸力士,仿佛听到了某种号令,空洞的眼眶里幽绿色的磷光猛地一闪,齐刷刷地转过了那庞大且腐烂的身躯。
“砰!砰!砰!”
沉重而僵硬的脚步声在雪地里响起,一步步逼近这顶破旧的毡帐。
“阿娘!怪物……怪物过来了!”
阿云毕竟还是个八岁大的小女孩,听到外面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动静,吓得小脸煞白,死死地抱住瞎眼妇人的胳膊。
“别怕。”
见状鬼伽罗微微偏过头,那双狭长勾人的凤眸中闪过一抹极其罕见的温和,笑着开口说道:“它们现在是我手底下的苦力,没有我的命令,它们连一只蚂蚁都不会伤害。”
随着鬼伽罗的话音落下,那十几具散发着浓烈尸臭与死气的活尸已经围拢在了毡帐四周。紧接着,一幅足以让任何正常人惊掉下巴、甚至感到极度荒诞的画面出现了。
这些曾经在战场上撕碎过无数精锐铁骑、犹如杀戮机器般的怪物,此刻竟然收起了它们那堪比精钢的利爪,笨拙却又无比听话地开始……拆家。
“嘎吱——”
两具力大无穷的活尸一左一右,生硬地拔出了深扎在冻土里的帐篷木桩。另外几具活尸则粗暴地将那破旧漏风的毡布扯了下来,三下五除二地卷成一个巨大的铺盖卷,毫不费力地扛在了宽阔腐烂的肩膀上。
毡帐内本就没有多少东西,无非就是几个破木箱子,几口缺了角的陶锅,甚至是角落里那一小堆用来取暖的干牛粪,都不消片刻就全都被这些活尸巨汉们像模像样地打包了起来。
最令人啼笑皆非的是,门外拴着的那两头饿得瘦骨嶙峋的白羊也被一具面目狰狞的活尸一左一右地夹在腋下。
这两头可怜的羊大概是这辈子都没闻过这么恐怖的尸臭味,“咩咩”地惨叫了两声后,竟然直接两眼一翻,吓得当场晕死了过去。
“这……这……”
阿云躲在母亲的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眼底的恐惧逐渐被一种难以名状的震撼和好奇所取代,她从小在草原上长大,虽然从小就知道武者玄妙,但却从未见过能够驱使这种恐怖怪物干粗活的“神仙手段”!
而那瞎眼妇人虽然看不见这诡异的一幕,但听着周围原本遮风挡水的毡帐被瞬间拆空,冷风毫无阻碍地灌在身上,她也明白自己和女儿是真的有救了!
“恩人……我们这……这就走吗?”
瞎眼妇人紧紧抓着阿云的手,声音在寒风中微微发颤。
“嗯。”
闻言鬼伽罗淡淡地应了一声,她信手一挥,一具最为魁梧的活尸立刻大步走上前来,单膝跪在雪地里,僵硬地弓下身子,宛如一张巨大的人肉座椅。
“上去吧,这东西虽然恶心了点,但脚程快,且不知疲倦,不过坐在它背上记得把毯子裹得紧一些。”
在鬼伽罗的命令下,母女俩战战兢兢地爬上了那具活尸宽阔的后背,阿云紧紧抱着母亲的腰,感受着身下这具怪物冰冷且坚硬的躯体,小小的身子依然止不住地打着哆嗦。
她毕竟还是个小孩子,从小到大连离家十里外的草场都没去过,对于这茫茫无际的远方,以及未知的命运,她的心里充满了既好奇又害怕的情绪。
“阿姐……咱们……咱们要去哪儿呀?”
听到这话,刚刚落在另一头活尸肩头的鬼伽罗脚步微微一楞,随后将目光投向了南方,脸上露出了一抹仿佛冰雪初融,能让满天飞舞的雪花都为之黯然失色的笑容。
“带你们去见一个……让我现在,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想念的混蛋。”
……
镜头一转,千里之外,鹰嘴崖大营。
此时,距离那场惊天动地的夜袭战,已经又过去了一个多星期。
这一个多星期的时间里,鹰嘴崖的防线上虽然没有再爆发那种足以决定战局走向的惨烈大会战,但小规模的摩擦和试探性攻击却几乎从未间断。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在大乾神凰军那不讲道理的火炮覆盖,以及北疆火器营日渐熟练的火铳三段击面前,大周的这些试探性攻击,无异于飞蛾扑火,每一次都在留下了一地残破的尸体后,灰溜溜地退回大营。
防线上的压力并未如预期般巨大,这反而给了李玄难得的喘息之机,他利用这难得的空档期,将手头上的兵力向外辐射。
在鹰嘴崖原本的防线之外,李玄硬生生地让人在冰天雪地里又开辟出了三个互为犄角的环形阵地,并这些阵地里埋设了大量的火药,拒马和铁蒺藜,平时只留少量观察哨,一旦大周发起总攻,这些阵地就能作为极佳的战略纵深和缓冲地带,层层消耗大周活尸军团的冲锋势能,为鹰嘴崖主阵地的火炮争取最宝贵的装填和冷却时间。
夜色深沉,鹰嘴崖中军大帐之内。
大帐中央那座巨大的沙盘前,炭火烧得劈啪作响,李玄双手撑在沙盘的边缘,眉头紧锁,一双深邃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沙盘上代表着大周远征军驻地的那片密密麻麻的红色小旗,眼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
就在此时,一阵轻微的环珮叮当声在身后响起,紧接着一件厚重的雪狐披风,被一双柔若无骨的素手轻轻披在了他的肩膀上。
“夜深了,风雪寒气重,你的内伤才刚痊愈几天?怎么还站在这里吹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