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走了大约两三里路，脚下的雪地渐渐从压实的牧道变成了未经踩踏的蓬松积雪，这说明她现在已经接近了没人的荒原。
“要不就在这附近开辟个洞府？不过生活上可能有点困难。”
鬼伽罗微微皱眉，这地方倒是还行，但是她现在的修为还支持不了她辟谷生存，起码也待找个有野生动物活动的地方，能让她有东西吃才行。
“再往深走一走吧。”
想到这里，鬼伽罗再次迈步朝着荒原深处走去，一边走一边放眼四周，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地方适合自己继续闭关的，本来一切都算正常，可就在她的视线落在了一片地势较低的谷口处的时候，她突然愣住了。
“这是……”
她蹲下身去，伸手在地上那密密麻麻且步距均匀的的大脚印上摸了一把，脸色突然变得有点古怪：“活尸？”
没错，这就是活尸的脚印，而且就这个痕迹的新旧来判断，这玩意最多才经过半个时辰的样子。
“数量还不少啊，血河的手笔？”
鬼伽罗看着这些脚印的数量，大致估算了一下，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她曾经还在神山当圣女的时候最主要的对手就是血河，对于血河的行事风格再清楚不过，这家伙从来不是会被人堵着的时候会正面硬拼的性子，遇上啃不动的硬骨头，他必然会另辟蹊径。
要知道当年不管是巅峰尾巴的大祭司，还是已经可以独当一面的自己，论修为都远远在他之上，而且上百部族的百万牧民作为助力，但结果就是这种悬殊的差距，却愣是抓不住他！
可以说就跑路的本事上，这家伙的天赋甚至比他的武道天赋还要高！
是鬼伽罗都要佩服的程度，天知道这家伙在北疆都布置了多少后路，而如今两军开战，被其运用上那也算正常。
“看来拓跋家那几个蠢货要倒大霉了。”
鬼伽罗冷笑了两声，随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去，她不打算把这个消息通知北疆。
毕竟不管是北疆也好，大乾也好，跟她鬼伽罗有什么关系？
就算她和李玄之间有过那么些纠葛，那也是个人之间的事，不代表她就欠了北疆什么，更不代表她要为这片草原上的每一个人出头。
说得更直白些，北疆和大周两边打得越惨，打得越乱，她才越安全！才有时间精力来恢复实力，重新成为那个能搅动天下风云的鬼伽罗！
于是她又继续往前走，时间一点点的流逝，鬼伽罗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的，在荒原上行走。
北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刮起来了，飞雪打在脸上，让鬼伽罗忍不住眯了眯眼，下意识地把领口往上拢了拢，她抬头看了一眼被云层遮住的月亮，脑海之中不知道为什么，浮现出了那个名叫阿云的圆脸小丫头的脸。
“看那些活尸活动的路线，应该是不会经过那里的吧。”
鬼伽罗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她不是没见过穷苦人，当圣女那些年，神山之下的牧民她见得多了，饿死病死冻死的数不胜数，对她来说也不过就是个数目，后面她加入圣教的时候那就更不用说了，为了修炼邪功，凡人的性命那对她来说就是耗材而已。
可不知为何，这句话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却远没有从前那般理所当然。
那张沾着些许灰尘的小圆脸，那双满是希冀又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睛，就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了她心底某个早已被遗忘、也早已变得坚硬如铁的角落，带来一丝若有似无的刺痛。
“万一真的被她们给碰上了，那她们可就……不对！看来我真是被李玄那个蠢货给传染了，怎么能如此妇人之仁？！”
鬼伽罗在心里冷冷地啐了一口，强迫自己将那对母女的影子从脑海中驱散出去。
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修为未复，追兵未远，食不果腹，寒风刺骨，这种时候自己还有闲心去管别人的死活？
她这么想着，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了些，试图用身体的疲惫来压下心头那点不该有的烦躁，可不知道为什么，那张小圆脸却像是跗骨之蛆一样，怎么都甩不掉。
“……要是我们成为哈喇洪，是活不过下个冬天的。”
“……阿姐，我听阿娘说，武者是不用缴税的。”
小女孩阿云那认真又带着几分稚气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回响，鬼伽罗的脚步不知不觉地就慢了下来，直到最后彻底停住。
“烦死了！”
鬼伽罗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不过是一对萍水相逢的母女，给了几块肉干，说了几句话，怎么就跟魔怔了似的？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让自己的头脑清醒一些。
要不，回去看看？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是在干柴上丢下了一颗火星，瞬间便燃起了燎原之势，再也无法扑灭。
鬼伽罗在原地站定，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最终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不再有丝毫犹豫，顶着愈发猛烈的风雪，朝着来时的方向疾步奔去。
夜色深沉，荒原之上除了风声与雪声，再无他物。
鬼伽罗的身影在苍茫的雪地里显得格外单薄，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每一步都迈得又快又急，仿佛是在与自己心底那个不断叫嚣着“快逃”的理智赛跑。
“疯了，我一定是疯了。”
她一边在雪地里飞奔，一边在心里不住地咒骂着自己：“为了两个不相干的凡人，居然要把自己置于险地……鬼伽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笑了？”
可无论她怎么骂，脚下的步子却半分未停。
“罢了，就回去看一眼，只要看到她们没事，那我直接调走就走，绝不回头了！”
鬼伽罗来时走了近半个时辰，可回去时因为心中焦急，那速度快了可不止一倍，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那处背风的山坳已经遥遥在望。
然而，还未等她靠近，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便顺着风，钻入了她的鼻腔。
“这是活尸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