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请帖一发出去,立马炸了锅。
各县那些有钱的主儿倒是没啥大反应,毕竟这种事儿他们早就见怪不怪了。这年头,能攒下万贯家财的没一个傻的,平时在乡里横行霸道,捞了钱,少不了得打点官差和帮派里的人。
衙门那边,但凡有个由头,祝寿啦,乔迁啦,娶小老婆啦,变着法儿跟他们要钱。说是贺礼,其实就是换个名目的保护费。
大户们都习惯了,甚至把这当成官商勾搭的一条道儿。
以前洪州府刘纪说了算,各地的商人想抱他大腿,得托人找关系,才把礼送到人家手里。
现在不一样了,赵言干掉了那个守备将军,这一仗打完,他在洪州府算是彻底坐稳了头把交椅。
这么个局面下,各县的大户本来就琢磨着怎么跟他搭上线,套套近乎。赵言自己发帖请他们来喝酒,这不就是送上门的机会?他们巴不得露这个脸,哪会因为要掏点贺礼就不乐意。
可这事儿落到各县衙门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尤其是泗水县那个县令,以前跟狼鹰堂勾勾搭搭,本来就对赵言憋着一肚子火。
“砰!”
县衙大堂上,一声闷响。
泗水县令盯着桌上那封信,脸黑得吓人,咬着牙挤出一句话来:“欺人太甚,这是欺人太甚……赵言那王八蛋,太狂了!”
以前赵言刚打算攒名声的时候,头一个就看中了泗水县。
狼鹰堂在这地界上混了好多年,势力扎得挺深。这帮家伙平时没少干坏事,可人家给衙门塞的钱多,所以一直稳稳当当,没人敢动。
结果赵言带着人杀过来,把狼鹰堂老巢给端了,杀得满地都是人。这一下,这个帮派算是彻底废了。
当地老百姓被欺负了这么多年,总算逮着机会了。大伙儿联合起来,追着那些剩下的帮派分子打,见一个逮一个……
狼鹰堂一倒台,泗水县街上倒是消停了,可衙门里的人日子就难过了。
没人给他们送黑钱了,光靠朝廷那点俸禄,根本不够花的。
关键是以前大手大脚惯了,花起钱来没个数,这一下子断了进项,没过多久就穷得叮当响。
这些人心里头自然把账算到了赵言头上。
“大人,那个赵言反贼把刘将军给宰了,洪州府那些当兵的现在没个头儿,几个副将谁也不敢往安平那边去……”
旁边的师爷压低嗓子,说话都打颤,“咱当初可派了不少人去帮刘将军剿贼,这会儿赵言请你去安平,肯定没安好心……这摆明了是鸿门宴吧?”
泗水县令没吭声。
他脸上尽量装得镇定,可官袍底下的身子早就抖上了。
“我去,赵言这兔崽子连杀了几个朝廷命官,皇上他老人家怎么还不派兵来收拾他?”泗水县令咬着牙骂。
师爷没接话。
其实两人心里都明白。
现在大遂皇帝正被黄巾教那帮人闹得头大,哪有闲工夫管南边这点事?
“镇南王府那边呢……”县令开口,眼下这情况,好像也只能找王府求救了。
“大人,我听说王府这几天大门紧闭,谁都不见,好像出什么事了。”师爷说话的声音更低了。
镇南王兵多将广,坐镇南边,那就是这儿的土皇帝。
在这片地盘上,还能有什么事让他们这么紧张?
“不会是王爷得了什么重病吧?”泗水县令皱着眉头,想来想去想不通。
按理说,边关防务是守备衙门的事。
可现在刘纪死了,朝廷也没派新的守备将军来,洪州府的兵就成了没头苍蝇。蛮人打进来的消息,都没来得及传到各个县城。
朝廷不发话,找镇南王府求救也不大可能……
泗水县令琢磨了半天,最后像是下了多大狠心似的,开口道:“算了,我看那赵言就是想要钱。这么着吧,师爷,你替我去一趟安平,给他送点银子!”
“就当花钱买个清静……”说完这句,泗水县令又觉得这么说太丢人,赶紧改口,“不,就当是……打发叫花子了!”
没过一会儿,孙师爷就从外面进来了。他进门先拿眼睛把堂上的人扫了一圈,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说:“我们家大人公务忙,抽不开身,特意让我跑一趟,把礼金送来。”
他说话口气也挺客气,但跟别的宾客那种点头哈腰不一样,话里话外透着股傲气,好像能来是给面子似的。
迎客的接过银票瞅了一眼,脸上没啥表情,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泗水县衙门,贺礼,通用钱庄银票两千两!”
这几个字一出来,原本闹哄哄的大堂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两千两银子,放在这时候,对绝大多数人来说,真不是小数目。能买几十套宅子,上百头牲口,要是碰上穷苦人家卖闺女,那也能买上好些个。
这钱多到能让一般人红了眼,能让土匪豁出去屠村。
可今天在这梅花楼里,这数儿就有点拿不出手了,甚至显得磕碜。
赵言靠在太师椅上,手指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子,眼睛看着孙师爷,脑子里却想起另一个人,泗水县的县令刘文举。
当初他带人把狼鹰堂老窝给端了,这刘县令大半夜的,跟当地守将一块儿跑到安平来找茬,想逼曹养义背后捅刀子。
在那刘文举心里头,赵言估摸着能排到最恨的人里头,前三稳稳的。
后来刘纪一死,洪州府这摊子事儿全变样了……赵言还以为这老小子能识相点,借着这次祝寿的机会,把以前的过节抹一抹,好歹缓和一下。没想到,他就整出这么个动静。
派个人送来两千两……
“怪不得刘文举混了这么些年还在县令位子上蹲着,又蠢又抠,也真是没谁了。”赵言笑了笑,笑得全是瞧不起人的意思。
他慢慢站起身,声音不高不低地说:“泗水衙门这份礼太重,我赵言可受不起。迎客的,把银票还给这位师爷!”
啪!
一听这话,旁边迎客的小厮二话不说,抓起银票就拍回了孙师爷怀里。
四周立马响起一阵嗤笑声,带着明晃晃的瞧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