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刀堵着,伤口里的血猛地喷出来。
曹县令身子抽了抽,倒在地上。最后一刻,他眼里全是后悔。
这个当年侥幸从陆易凌手里捡回条命的县令,到底还是没压住心里的贪念,最后死在了赵言手上。
卫所军大营里,乱战还没停。
不,说乱战都不太对,这根本就是一边倒的收拾。
卫所军前阵子是换了新盔甲新刀枪,可哪能跟背嵬军比?
三百背嵬重骑冲杀几个来回,这些兵早就吓破胆了,四处乱窜。逃不掉的干脆兵器一扔,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赵掌柜,今晚这事我们都是听令的啊,是林剑和曹县令让我们干的,跟我们没关系。”
“您想想,当初董大人买凶要杀您,我还在春意坊那边帮您守过夜呢!”
“求您行行好,饶我一命,我给您做牛做马都行……”
这些卫所军被打得七零八落,跪了一片,磕头声此起彼伏。
赵言看着他们,心里犹豫了一下。
既然决定要动手接管安平,那原先这帮卫所军和衙门里的人,肯定都得清干净。
赵言吸了口气,沉声说道:“扔掉兵器,脱了盔甲,自己把手绑上,从今天起,你们不是兵了,是我手底下的役夫。”
林剑虽然捅了他一刀,但这些卫所军,倒跟他没什么深仇大恨。
留着他们全杀了也没啥用,不如让他们再出把力气,去大龙山干点最苦最累的活儿,也算没白费这些人手。
“谢谢赵掌柜,不对,谢谢赵将军。”
“您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都记得。”
听到赵言说不杀他们,这群卫所兵高兴坏了,赶紧连声道谢,纷纷脱下盔甲,老老实实蹲到墙边,一副听话俘虏的样子。
看着这场景,赵言心里更觉得瞧不上,也有些失望。
如今大遂混成这样,从这些当兵的身上就能看出原因了。
遇到厉害的对手,他们连打都不敢打,投降一个比一个快。赵言虽不知道别的州府军队怎么样,但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
靠这样的军队保护老百姓不被外族欺负。
简直做梦!
赵言以前一直觉得陆易凌的做法有点过,但现在他才明白,眼下这局面,“造反”恐怕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哪怕是老百姓自己凑起来的队伍,碰上异族的时候,估计都比大遂这些正规军有胆子、有骨气!
“今晚你们营里是不是收了个姓马的伤兵?”
杀了曹县令之后,赵言可没忘了那个姓马的罪魁祸首。他走到一个卫所兵面前问。
“是跟曹大人一起来的那位吗?”
卫所兵声音有点发抖,见赵言点头,他赶紧指向西南角的一个帐篷:“军医给他包扎完,就安置在那儿了。”
赵言一听,大步就往那边走。
他心里早就烧起一团火,来到那顶黑乎乎的帐篷前,提起长刀就挑开了门帘。
还没看清里面,突然一股劲风迎面扑来,带着浓浓的杀气。
赵言几乎同时就做出了反应,身子向后一仰。
一杆长矛擦着他的脸刺了过去,矛尖冰凉。借着月光,赵言反手抓住矛杆,同时把手里的刀猛地朝帐篷里甩了进去。
噗!
“啊!”
刀扎进肉里的声音和惨叫声几乎一起响起。
赵言甩出刀,顺手把已经抓稳的长矛夺了过来,接着狠狠一把扯开了整个门帘。
几名背嵬军冲上前,抛出腰间的钩索扎进厚毡帐篷布里,胯下战马嘶鸣发力往前冲。
钩索瞬间绷直,随着一阵哗啦撕裂的声响,这座漆黑的帐篷被整个掀翻。清冷月光照下来,里面的情形一下子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马爷肚子上挨了一刀,正蜷在地上一边发抖一边嚎。
他傍晚才被范远彬当胸砍过,军医折腾半天勉强止住血,身子早就虚得不行,这时候又来这么一下,眼看是撑不住了。
赵言握着长矛,低头看向血泊里的马爷,脸上带点笑:“马帮主,好久不见啊。之前在齐州府不是挺威风吗,怎么现在弄成这样,跟条落水狗似的?”
马爷喘得厉害,身上疼,可心里更惊。他咬着牙抬起头,声音发颤:
“赵言,你不是在仁泽县吗?什么时候回的安平?”
按他的安排,赵言这时候早该被手下围杀至死,连个整尸都留不下,今天的线报明明说他半个人都没带。
马爷想不通,这人是怎么从围杀里逃出来的,又怎么这么快就赶到安平:“你用了替身?你早知道姚枫有问题,故意让人假扮你,骗我们上钩?”
他只能想到这个可能。
“将死的人,用不着知道那么多。”赵言笑了笑。
林剑和曹县令都已经死了,他自然不会放过马爷这个主谋。“我有几句话问你,老实答了,我给你个痛快。”
“要不然我让你临死前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赵言语气一冷。林剑、曹县令,还有眼前这位流云帮帮主,说到底不过是南境的小角色,他真正在意的,是他们背后那座靠山。
曹县令之前提过镇南王府会派援兵,他必须从马爷嘴里撬出消息,才能提前准备。
“你想问什么?”马爷好像也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但混了这么多年,他没像曹县令、林剑那样磕头求饶或放狠话,反而异常平静。
要不是肚子上那柄刀和满地是血,谁也看不出这是个快死的人。
“你今天来安平闹这一出,真是镇南王府指使的?”
赵言清楚流云帮和王府的关系,但还是想亲耳听他说,哪怕心里早就有数。
听到这话,马爷惨笑一声。
他抹了抹嘴角的血,带着讥讽开口道:“赵言,事儿都到这份上了,今晚是不是王府的意思,已经不重要了。”
“关键是你弄死了林剑和曹县令,连我也要栽在你手里。消息传出去,王府和朝廷都只能把你当叛贼、当眼中钉。”
马爷顿了顿,一字一顿道:“赵言,你完了。”
赵言眼皮跳了几下。
他猛地弯下腰,一把揪住马爷的衣领,脸都拧了起来:“你给我说清楚,策反曹县令和林剑,派人袭击我、抓我家里人,这些究竟是你自己干的,还是镇南王让你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