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海棠直接回去，不给赵主任再说话的机会。
次日一早，姬海棠没去店里，直接去了厂子。
顾长海已经在那边守着，几个工人正在搬货，气氛沉得像过冬。
她看了一眼仓库，纸箱垒得不算高，封口还湿着，显然是连夜赶的。
“你跟他们说了吗？”
“说了。”顾长海站在侧边，脸上灰一层，“人手不够，夜里调了一拨外面短工。我没细问，只让他们别说话。”
“账呢？”
“只走了副账，暂时没录主账那边。”
“行。”她点点头，手揣进衣兜里，往外走了两步。
外头的风比昨天更冷了点。她眯着眼看着远处厂区，心里没什么起伏，反倒觉得这一遭来得正是时候。
顾长海跟出来，“你要不要休两天？脸色不好看。”
“歇不下来。”她声音很淡，“再歇，人就觉得咱怂了。”
“但你这样顶着也不是办法。他们冲你，不会一下就收手。”
“他们等不及，是好事。”
他看着她没说话。
姬海棠转身往车那边走，脚步带着点风。
“你陪我走一趟。”她回头。
“去哪？”
“工商分局。”
顾长海一愣，“现在就去？”
“趁他们没反应过来，先递材料。”
“你想递哪方面？”
“投诉。实名举报。”她把手机掏出来，点开一个文件夹，“收据、视频、录音，我昨晚全拷了。”
“你不打算走程序了？”
“我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们玩程序。他们都不是按规矩来的。”
顾长海走了几步，又顿住，“你要真这么做，冯家那边会知道。”
“他们早知道我盯上这事了。”
“可现在不一样。你动手，后面就是硬碰。”
姬海棠停下，看着他，“我给他们留过台阶，他们不下。”
“你有想好万一被反咬……”
“他们不敢。”她语速不快，“我做的事，每一件都有人知道。我这不是硬碰，我是把他们放在光下。”
她说完，拉开车门坐进去。
“去不去？”
顾长海看着她，叹了口气，没再劝，转身上了副驾。
分局的大门开着，前台坐了个年轻女孩，见他们进来，神情一怔，下意识站了起来。
“我来递材料，实名举报。”姬海棠把文件袋放在柜台上，语气不重。
那女孩低头看了一眼封口，又抬头看她，“举报什么内容？”
“执法人员假借协查名义，私下带走我店内产品，手续不全，身份存疑。”
说完，她不再多言，站着等。对方犹豫了一下，转身进了内间。几分钟后，出来个男的，四十岁上下，头发油亮，衣服熨得笔直，姓林。
“你是姬海棠？”那人一边说一边看她，“你要举报谁？”
“我今天只送材料，不点人名。”
林科长皱了皱眉，“那我们怎么查？”
“材料里有视频，有车牌，有录音，还有他们给我的收据副本。你们只要愿意查，不难。”
他拿起袋子，翻了翻，眉头越来越紧。顾长海在旁边没吭声，只是眼神警觉。
“你这份材料……内容挺多。”林科长看她一眼，“如果都属实，恐怕不止是哪个科室的事。”
“我知道。”她说，“所以才一早送来。”
他把材料又放回袋子，压了压封口，“我先收下，程序我们会走，结果不会太快。”
“我没指望立刻出结果。”
“你确定要这么做？这不是小打小闹。”
“我做的每一步，都是被逼出来的。”她看着他，“不是我要动，是他们先来掀桌子。”
林科长没再劝，抬了抬下巴示意前台登记。“你把联系方式和材料清单写一下，我们这边回头给你备案。”
姬海棠接过表，填得很快，写完签字，转身要走。
刚走到门口，林科长叫住她，“你知道你在动哪条线吗？”
“知道。”
“这事有后果。”
“我也有准备。”
她声音不高，走得不快，但一句都没让。他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开，半天没动。
走出门，顾长海低声说：“这人刚才态度不算坏。”
“他怕事情大。”她拢了拢衣袖，“他们这些人，就是怕摊上责任。真有人问起，他就得写报告。”
“你要不要找媒体？”
“晚点再动。”她抬头看了眼天，“等他那边内部反应出来，再推一把。”
从分局出来，天阴着。风不大，但空气压人。姬海棠没说话，上车后直接开导航，点了一处旧楼的位置。
“去哪？”顾长海问。
“老胡那。”她目光盯着前方，“他说晚上给我消息，我不等了。”
“你确定这时候要推出去？”
“这事得出圈，否则只在体制里打转，他们能拖死你。”
车一路往北开，老城区的路不好走，路边堆着翻修留下的沙包。她把车停在街角，推门下去，进了栋砖墙老楼。
胡记者住在三楼。人瘦，烟瘾大，见她进来，第一句是：“你来得真快。”
“我怕你又改口。”
“我没这个胆。”他咳了两声，从桌下翻出一沓材料，“我把你那份整合过，删了点重叠的东西，加了你店这几天的顾客留言截图，还有群众拍的传闻发帖。”
“稿子呢？”
他把一张纸递过去，语气带点疲，“写了两个版本，一个冷静点，一个火力大些，你自己选。”
姬海棠看了一眼，指了其中一段，“这个，太顺口了，像是软文。”
“我故意的。”胡记者点烟，“真要压下来，我好退一手。”
“退不退是你事，我只问能不能发。”
“能。”他吸了口烟，“但我得给你提醒一句，你动的这条线，不止是执法问题。有人在帮冯家清场，有利益的。”
“我知道。”
“你要是跟得太猛，他们会直接找你家里人。”
“我也准备好了。”她语气稳，“我干干净净出身，查不出什么。真要靠人整我，也得冒点险。”
胡记者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再劝。
“稿子今晚我就上，先挂个短版。等他们回应，再推长文。”
“谢谢。”她起身。
“你真打算这么干到底？”
“他们要我闭嘴，我不答应。”
她说得很平，没什么情绪。
从楼里出来，她站在台阶口抽了一根烟，没抽完，风一吹就熄了。顾长海倚着车门等她，见她下来了，把门拉开。
“搞定了？”
“嗯。他今天晚上就发。”
“那冯子彦那边……”
“他会看到的。”她系好安全带，“我们不先动，他就真以为我是软的。”
车开出两条街，她忽然说了句，“你帮我问一下我爸那边，最近有没有接什么不正常的电话。”
“你怀疑有人找他施压？”
“他不是省油灯，我就怕他自己回过去。”
顾长海点头，“我晚点问。”
她没再说话，靠着窗，闭上眼，眉心紧着，像还在想着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