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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结束的那一刻，大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是鬼谷子的法杖斜插在WB水晶的废墟里。
蓝色的碎片还在慢慢飘落。
系统播报的“Victory”在场馆穹顶下回荡了足足五秒，直到被六万人的欢呼声彻底淹没。
导播在第一时间切出了双方选手的表情特写。
苏成摘下耳机，把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
表情跟喝白开水没什么区别。
旁边的小胖已经把脑袋埋进了双臂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是笑还是在释放压力。
Fly在座位上坐了三秒钟没动，然后站起来，走到苏成旁边，用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在他后背拍了一下。
没说话。
老将的一巴掌比什么都重。
妖刀瘫在椅子上，两条胳膊垂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嘴巴无声地动了几下，最后挤出一句：
“我再也不想当观光团了。”
向鱼把键盘推到一边，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
他的屏幕上还残留着最后一波团战的技能冷却面板，王昭君的大招图标亮着，没用上。
这把比赛，她的存在感低到了历史新低。
但赢了。
2比0。
*
WB的选手席上，气氛截然不同。
暖阳两手撑在桌沿，低着头，后颈的肌肉绷得发紧。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超过十秒了。
花卷把耳机摘下来挂在支架上，动作很轻，像是怕发出多余的声响。
梓墨扶着额头，关羽的角色还停留在灰色的死亡界面上。
星宇站了起来。
他是第一个站起来的。
兰陵王的面板数据惨不忍睹。
全场击杀：0。助攻：0。死亡：1。
参团率：百分之零。
经济排名：全场倒数第一。
这不是一个职业选手该有的数据。
这甚至不是一个正常玩家该有的数据。
他在这局比赛里做了什么？
隐身，蹲草，等叹号，跑路，再蹲草，再等叹号，再跑路。
从头到尾，他和对面那个鬼谷子之间最近的距离不超过一个屏幕，但两个人之间的交互为零。
一个刺客和一个辅助，在同一张地图上打了十五分钟，互相没碰过一根汗毛。
花楼教练选出兰陵王的战术意图完美无缺。
执行结果完美拉胯。
不是星宇不行。
是苏成压根没给他发挥的空间。
乔兮最后一个摘耳机。
他把弩箭造型的手机壳翻了个面，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
十五分四十二秒。
整局比赛不到十六分钟。
前十四分钟是旅游纪录片，后两分钟是恐怖片。
*
解说席上。
三个人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李九把话筒放下来，从桌底下捞回了刚才掉的战术笔，发现笔帽不见了。他没去找。
“二比零。”
李九的声音还带着刚才破音留下的沙哑。
瓶子端着保温杯，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
他没喝。
“这局比赛的数据需要好好聊一聊。”
瓶子把笔记本电脑转了个角度，让镜头能拍到屏幕。
“苏成的鬼谷子，我念一下终局数据。”
“击杀：3。死亡：0。助攻：0。”
瓶子顿了一拍。
“全场经济第一：14380。输出占比：百分之三十一。参团率：百分之三十。”
灵儿抢过话头：“他只打了最后一波团，参团率算是百分之百，因为全场就这一波团。”
“更离谱的是输出占比。”
李九重新拿起话筒。
“百分之三十一！一个游走位的输出超过了自家的射手和法师。妖刀的孙尚香输出占比百分之十九，向鱼的王昭君百分之十二。”
“苏成一个人的伤害等于这两个人加起来。”
灵儿翻着数据的手停了。
“再看对位数据。苏成的鬼谷子对位星宇的兰陵王，经济差最高拉到了五千块以上。”
“五千块！两个游走位之间。这个差距放在中路对线都算碾压局了，放在辅助对决里……”
她找不到形容词了。
场馆里的大屏幕开始播放官方制作的击杀集锦。
BGM是那首被KPL用了八个赛季的燃系电音。
但这一次，配合上鬼谷子在高地门口跳舞、在龙坑边上看风景、在中路正面列队散步的画面，整支集锦的观感变成了一部黑色幽默短片。
尤其是导播特意剪了一段妖刀在WB高地门口按回城跳舞的画面。
孙尚香的双马尾在金色特效里甩来甩去。
慢放。
二倍速慢放。
全场笑疯了。
*
张大仙的直播间。
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四百万。
大仙从椅子上滑下来的动作被直播间的观众完整看在眼里。
他的后脑勺先磕在了椅背的皮垫上，然后整个人顺着电竞椅的曲面往下滑落，两只手在半空中胡乱抓了两下，什么也没抓住。
最后他蹲在了地板上。
双手撑着膝盖。
弹幕的速度已经快到平台自动开启了冷却限制，每人每五秒只能发一条。
但即便如此，屏幕上依然是密密麻麻的文字瀑布。
--“磕！”
--“磕！磕！磕！”
--“大仙你说的，第七次绝对不打，拿头发担保！现在不仅打了，还三杀推平！”
--“键盘呢？清蒸的那个！”
--“大仙你先磕头，键盘吃不吃的后面再说，磕头不能省！”
大仙在地板上蹲了五秒钟。
然后他站起来了。
表情出奇地严肃。
他把椅子推到一边，正对着摄像头，双手整了整衣服。
“兄弟们。”
大仙清了清嗓子。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他把摄像头往下调了调，确保能拍到全身。
然后，极其郑重地，弯腰。
低头。
额头碰到了键盘。
“砰”的一声闷响通过麦克风传进了四百万人的耳朵里。
弹幕爆了。
--“他真磕了！！！”
--“录屏录屏录屏！这个要存档！”
--“大仙2024年度名场面预定！”
--“磕的是机械键盘，红轴，听声音就知道！”
--“苏神：感受到了，谢谢。”
大仙抬起头，额头上印着一个方方正正的键帽印子。
他没擦。
“服了。”
大仙回到椅子上坐好。
“整整十四分钟不开二技能，七次大招全是空枪，第七次假装走了又杀回来，一个二技能三个人头推平水晶。”
他把额头上的键帽印子对着镜头展示了两秒。
“这个印子，就是我对苏成鬼谷子的敬意。”
--“大仙额头上那个印子看着像个回车键。”
--“回车键磕的，代表回车——送WB回家。”
--“大仙你这一磕，磕出了天王盖地虎的气势。”
--“别笑了，大仙是真心实意的，你看他眼眶都红了。”
--“那不是感动红的，那是磕键盘磕疼了。”
大仙揉着额头，把战术白板拉过来。
“我复盘一下这局。”他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了一个大大的“7”。
“七次大招，前六次空枪。WB的反应是什么？”
他在“7”的旁边画了一条曲线，从高到低。
“起初，全员恐慌，交三个大招。第二次，半恐慌，交一个疾跑。第三次，学聪明了，不交技能。第四次，不交技能。”
“第五次，龙坑抢龙，WB开始崩。第六次，高地门口被蹦迪，心态炸裂后又重新冷静。第七次……”
大仙在曲线的最低点画了个圈。
“第七次，WB终于完全放松了。暖阳说得对，‘不用防了，他就是恶心人’。这个判断逻辑上没毛病。”
“但苏成等的就是这个判断。”
大仙把马克笔一丢。
“六次假动作不是为了骗技能，骗技能只是副产品。六次假动作真正的目的，是让WB得出一个结论：他不会打。”
“当这个结论在WB五个人脑子里扎了根，当花楼教练都认定这个结论是对的，当暖阳在频道里喊出‘不用防了’这四个字的时候……”
大仙指着屏幕上最后那波团战的截图。
“鬼谷子回头了。”
直播间安静了三秒。
--“大仙，你清醒的时候分析水平真的高。”
--“问题是他清醒的时间太短了。”
--“说到底就是四个字：兵不厌诈。但能在世冠总决赛上玩出这种层次的，古往今来就这一个。”
--“WB不冤。花楼的判断在逻辑上完全正确，但苏成玩的不是逻辑，是人心。”
--“大仙，你额头上那个印子越来越红了，要不要贴个创可贴？”
大仙摸了摸额头，疼得龇了下牙。
“不贴，留着。这是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