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解说席上。
李九站了有五秒钟了，才想起来自己还在直播。
他往下坐的时候膝盖磕了桌角，疼得龇牙咧嘴，但没顾上揉。
“游走。”
他把这两个字又念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个号。
瓶子已经从暴走状态里缓过来了，抄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清了清嗓子。
“我替各位捋一下。苏成这个位置变动意味着什么。”
他拿起战术笔，在电子屏上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第一，WB花楼教练团队过去七天准备的所有战术预案，比如野区入口怎么卡位、辅助视野怎么提前布控、中路什么时候收线配合绞杀，全套方案的前提是'苏成在打野位'。”
瓶子在问号上面加了条横杠，改成了感叹号。
“前提没了，方案就是一堆废纸。”
灵儿靠在椅背上，手指捏着耳环转了一下。
“不止是废纸的问题。苏成去打游走，狼队的打野换成了小胖。小胖这个选手大家不陌生，除了半决赛一直是狼队打野首发，激进又稳健。”
“关键在于，”灵儿把话音拖了一拍，“WB对小胖没有任何针对性准备。因为所有人都默认苏成会打野。”
李九终于缓过劲来了，脑子开始正常运转。
他调出狼队此前所有比赛的位置数据，翻了几页。
“苏成打游走不是没有先例，之前也用游走位拿过FMVP。”
李九把数据页关了。
“没想到总决赛又拿出来了。”
瓶子笑了，不是苦笑，是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我现在特别想看花楼教练的表情。”
导播很懂事地切了镜头。
WB比赛席后方。
花楼站在选手椅背后面，手里那本封面写着“苏成打野应对预案”的战术手册，正好被镜头拍了个正面。
花楼低头看了一眼手册封面。
然后把它翻过来扣在桌上了。
场馆里爆发出一阵笑声和口哨声，不知道是哪边应援区先起的头，两边一块乐。弹幕更是直接起飞。
--“花楼：这本手册我念给你们听……算了，换个话题。”
--“战术手册已阵亡，享年七天。”
--“苏成：你研究我打野？我不打了，你研究。”
--“花楼手里那本书现在的用途：1.垫桌脚 2.扇风 3.砸暖阳脑袋”
--“WB教练组这一周白加班了，建议申请加班费。”
解说席上，瓶子把笑收了收，回到正题。
“话说回来，游走位的苏成到底能做什么？”
他在电子屏上画了条时间轴。
“打野是资源位，吃野怪吃BUFF，经济排全队前三。游走位是最穷的位置，没有固定经济来源，全靠蹭线蹭助攻。”
“苏成放弃了经济最好的位置，去打经济最差的位置。他图什么？”
李九接上来：“视野。”
两个字。
“游走位的核心价值不是输出，是信息。”
李九手指在峡谷地图上划了一圈。
“哪片草丛有人，哪条河道安全，对面打野在上半区还是下半区。这些信息决定了全场十个人的行动方向。”
“WB的三位一体体系，本质上就是用信息差碾压对面打野。辅助提前做视野，暖阳看着亮堂堂的地图进场。”
李九停了一拍。
“但如果苏成也在做视野呢？如果苏成比暖阳先一步看到呢？”
灵儿插了一句：“那暖阳看到的地图就是假的。”
“对。”李九点头。
场馆里的议论声换了个方向，刚才还一边倒看好WB的观众席上，开始出现不一样的声音。
“等等，这么一想好像有道理啊？”前排戴眼镜的男生扭头跟旁边人嘀咕。
“什么道理？”
“苏成打游走，他不用自己去打龙抢BUFF了。他只需要干一件事：搞乱暖阳的视野。暖阳没了视野，那套三位一体就是瞎的。”
旁边那人想了想：“有道理是有道理，但问题是狼队的打野换成小胖了啊。小胖能扛住暖阳吗？没有苏成在野区，暖阳不是更自由了？”
这个问题没人回答得了。
导播切了一组双方选手的特写。
WB比赛席。
暖阳坐在中间的电竞椅上，两手搭在键盘前方的桌面上，手指交叉。
他看完首发名单公布后，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游走就游走。”暖阳扭头跟旁边的花卷说了句，唇语被镜头捕捉到了。
花卷没接话，低头在调整耳机。
暖阳往椅背上一靠，把脖子扭了一下，咔嚓响了一声。
不紧张。
至少表面上看不出紧张。
他打了五年职业赛，什么阵容没见过。苏成打游走，那就打呗。
“该入侵入侵，该抢龙抢龙。他不在野区，我更舒服。”暖阳在通讯频道里跟队友说了这么一句。
但坐在最右边的星宇没接话。
WB的首发游走位，星宇。
他今年二十一岁，打职业第三年，常规赛游走位数据排联盟前五。
稳健，不出错，是花楼体系里那颗“做视野”的螺丝钉。
三位一体保野区。
辅助做视野引导。
这个辅助就是他。
苏成打游走。
意味着星宇在比赛中要直接面对苏成。
不是隔着半个地图的间接对抗，是面对面的视野博弈。
星宇把手机搁在桌上，调出了赛前准备的游走位对线笔记。
翻了两页。
准备的内容全是针对狼队辅助帆帆的，帆帆喜欢用太乙真人、牛魔，前期蹲下路保射手，偏保守。
帆帆的习惯他背得滚瓜烂熟。
苏成的？
星宇的笔记本里关于苏成游走位的数据几乎没有，只知道对方不按套路出牌。
他把笔记本合上了。
花楼走过来。
“别想太多。”花楼的手搭在星宇肩膀上，力道不重。“你按自己的节奏走。视野该占就占，该蹲蹲。不管对面游走是谁，你的活不变。”
星宇点了一下头。
花楼又拍了两下，转到暖阳后面站定。
他没再翻那本战术手册。
倒不是彻底放弃了，花楼做教练八年，什么场面没扛过。
赛前准备作废这种事，不是第一次。
临场调整才是教练的基本功。
但说不慌是假的。
因为苏成打游走这个变量，不只是位置变了那么简单。
它改变的是整个博弈的维度。
花楼原来想的是：苏成打野，我用三个人围他。五打五的对局里，对面打野被三个人盯着，等于变成五打二。剩下三条线我用暖阳的节奏碾压，稳赢。
现在苏成不打野了。
围谁？
围小胖？
效果并不好。
不围？
那三位一体的视野体系就空转了。
而苏成在游走位干什么呢？
花楼想到这里，牙根咬了一下。
花楼把手册压在桌角下面，深呼一口气。
别慌。
BO7七局四胜，第一局试试水，看看苏成到底在游走位能玩出什么花。
打完一局有了数据，后面再调整不迟！
*
导播在这个时候切了狼队比赛席的镜头。
小胖坐在原来苏成的位置上，中间偏左，打野位。
他在搓手，手心出汗。
苏成坐在最右边，他把耳机的海绵垫捏了两下，戴上。
大屏幕上，特写镜头给了他半张脸。
黄色的头发从耳机边缘露出来，屏幕的光打在他下巴上。
灵儿在解说席上把台本翻到了BP页面。
“好的，让我们进入BO7第一场比赛的BP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