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件只有一份，给了他我就没筹码了。”
赵川盯着代表的眼睛，这人的西装袖口有一圈汗渍，说明他不是坐办公室的，是临时换的衣服，换衣服意味着他刚从别的地方赶过来，时间紧迫得连熨衣服的功夫都没有。
“副部长如果真的只想要文件，他应该知道，活人手里的文件比死人口袋里的值钱。”
这话让代表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赵川会这么直接。
“赵川先生，您误会了，副部长没有想让您死。”
“那两辆车里坐着的人是来喝茶的。”
“那是护送队伍，保证您安全登船的。”
“护送不需要关着车窗，关着车窗是怕被认出脸，怕被认出脸说明这些人的身份见不得光，见不得光的人围在码头入口，这叫护送。”
赵川每说一句，代表的额头就多一层汗，这些话全是在拆他的台，把他精心包装的善意一层一层扒开。
胖子的枪口一直没离开代表的脑袋，这个距离开枪不需要瞄准。
“副部长的诚意，我领了。”
赵川往前走了一步，距离代表只剩两步远。
“但他漏算了一件事，我不是一个人。”
代表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这半步让他身后的越野车车门又打开了一条缝，里面有人探出半个脑袋，是在观察情况。
“你身后有多少人我不知道，但我告诉你，我身后有三艘橡皮艇，十四个人，八头狼，每一个都比你车里那些人更不怕死。”
赵川的手从枪套上移开了，这个动作让代表愣了一下，因为按道理谈判的时候应该握紧武器才对。
“更关键的是，我身后还有一个人，她叫沈瑾，沈氏集团的董事长，你们副部长在东帝汶经营了十五年，但沈氏集团在这里的投资额比他十五年的工资加起来还多。”
这句话的杀伤力比枪口还大。
代表的脸色变了，他显然知道沈氏集团在帝力港的分量，那个仓储物流中心只是冰山一角，沈氏在东帝汶的关系网远比一个副部长要深。
“你动我，就是动沈氏的人，沈氏的法务团队正在等着找一个由头起诉阿尔梅达，你给他们送一个人身伤害的证据过去，你觉得你们副部长能扛多久。”
代表没说话，但他的手已经开始往口袋里摸了，那里面可能是电话，也可能是对讲机。
“别摸了，你打电话回去问，阿尔梅达会告诉你一个字：退。”
赵川的语气比刚才更冷，冷到代表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因为他现在最怕的不是我跑掉，是我死在他的地盘上，我死了，沈氏集团会发疯，发疯的沈氏集团会把他埋了。”
沈瑾从橡皮艇上走过来，小宝被安娜抱着留在船上，她一个人站到赵川旁边，这个站位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我可以现在就给我的法务总监打电话，让他把阿尔梅达副部长过去三年在港务项目上拿的回扣全部整理出来。”
沈瑾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往代表的耳朵里钉。
“这些东西我们一直留着没用，是因为没必要，但如果今天在这个码头上出了任何问题，明天这些东西就会出现在东帝汶总统府的桌子上。”
代表的脸白了。
他没想到会遇到这种局面，本来以为是来谈判的，结果变成被威胁的，而且威胁他的人比他的老板段位高太多了。
“我，我需要请示一下。”
“请示，但只给你三十秒。”
代表立刻掏出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之后他用葡萄牙语说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但赵川听懂了几个关键词：沈氏、法务、证据。
二十秒后电话挂了，代表的脸色从白变成了灰。
“副部长说，可以按您的条件办，但他有一个额外的要求。”
“费尔南德斯局长给您提供的那份阿尔梅达的资料，也要一并发给他。”
这个要求让赵川愣了一下，然后他明白了。
阿尔梅达不只是怕赵川手里的Genesis名单，他更怕的是费尔南德斯借这个机会收集到的本地证据，那些回扣记录、受贿证据，这些东西在东帝汶比国际通缉令还管用。
“你们副部长真是一石二鸟。”
赵川冷笑了一声，这个老狐狸的算盘打得太响了。
“他想通过我的手，把费尔南德斯手里的牌也一起收走。”
代表没有否认，因为这就是事实。
“可以。”
赵川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包括站在旁边的沈瑾。
“但我要加一个条件。”
代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期待，他以为赵川会狮子大开口。
“你们副部长亲自打电话给海星号的船长，告诉船长这批货他不要了，让船长安心把我们送到达尔文。”
“这，这需要他亲自打吗。”
“需要，因为你们副部长在船长面前的分量，比你大一百倍，他亲自打电话，船长才敢相信这不是陷阱。”
代表又拿起电话，这一次通话时间更长，来回说了好几轮。
等代表挂了电话，赵川已经带着人往海星号的方向走了。
“等等，副部长同意了，但他要您先把文件发过来。”
“走到海星号的梯子下面我就发，三百米的路，够他等了。”
赵川没有回头，他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往B7泊位的方向走，胖子和老鬼跟在左右两侧，苏鲁扶着林韵走在后面，海妖的轮椅在地面上滚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那两辆越野车的引擎声突然变了，从怠速变成了启动的状态。
“川哥，他们要动。”
胖子的枪口立刻转向越野车的方向。
“不是要动，是要跟。”
赵川没有停下脚步，他看见第一辆越野车的车头转了一个角度，正好可以跟着他们的队伍往B7泊位移动。
“他们要确保我上船之后真的发文件，跟着是监视，不是攻击。”
这个判断让胖子的手指从扳机上松开了一点点。
三百米的路，走得很慢，因为队伍里有伤员，有坐轮椅的，还有八头狼。
狼王走在小宝身边，灰色的毛皮在阳光下泛着银光，码头上的工人看见这一幕都傻了，他们见过各种货物上船下船，但从来没见过有人带着狼群上货船的。
海星号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一艘吃水线很深的散货船，甲板上堆着集装箱，船头的旗帜是巴拿马的，但船身的锈迹说明这艘船已经跑了很多年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