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怎么会……!”
傅景行摇着头往后踉跄了几步,差点跌倒。
他双眼死死盯着展露出来的肌肤,似是要将其盯出个洞来。
林月漓拢了拢身上的里衣,哽咽着一字一句道:“如你所见,我已不是清白之身,污了你傅家的门楣。”
“你若是还顾及傅家的声誉,便……早早将和离书给我,与我一刀两断,今后……我断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
最后一句话落下,林月漓闭上眼,任由泪水滚落。
听到她要离他而去,再也不出现在他的面前,傅景行这才有了些许反应。
“不……不……!”傅景行猛地上前两步,他双手掐住林月漓消瘦的肩膀,用力极大,整个人都在发抖,手背青筋暴起。
他盯着那近在咫尺的红痕,眼中猩红与暴戾交织,“是谁干的?究竟是谁干的!”
他绝不会放过那人!
林月漓听见这话,却好似听见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她身体因为傅景行大掌的力道和不断晃动的动作而蜷缩,素白的手抵在他的胸膛前,神情痛苦,“你不要再问了!求求你不要问了!”
这副样子,令得傅景行愈发心痛,“为什么?难道……你还要袒护他吗?”
不然为什么不肯说出那人的身份?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以及林月漓对那人身份的隐瞒已经令傅景行有些口不择言,“还是说,你的身子给了谁,你的心便在哪里?你就那般缺……”
“啪——”
一声脆响打醒了傅景行愤怒的大脑。
他缓缓转过头,林月漓流着泪看着他,干裂颤动的唇瓣早已失了血色,那双往日里灵动的杏眼,此刻满是受伤,震惊以及空洞……
她什么都没有说,可却又好似什么都说了。
傅景行心中的怒火以及嫉妒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一般,他大掌缓缓蜷缩,而后一把将林月漓抱入怀中,声音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月漓,是我的错,我不该这样说你的,是我的错。”
他怎么能那样说她?
他明明知道她是怎样的人。
当初傅家那般艰难她都未曾离去,不就是因为她心中有他吗?
他怎能因为今日之事对她口吐恶言,明明她才是受害者……
对,月漓才是受害者,想到此处,傅景行的神情愈发精彩。
嫉妒,愤怒,悔恨,懊悔……等数种情绪在那张温润儒雅的俊脸上展现,显得有些诡异与撕裂。
他紧紧抱着林月漓,似乎生怕下一瞬,林月漓便会离他而去。
被傅景行紧紧箍在怀中,感受着他身上传递出来的痛楚,林月漓闭上眼睛,脸上有愉悦一闪而过。
她在享受,享受傅景行的痛苦。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破碎,“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今日不该缠着跟你进宫的。”
“如今我清白已失,我知道你接受不了,你将和离书给我,若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休书也行,我们……从此一刀两断……”
“不!”傅景行将人抱得更紧了一些,恨不能融进血肉之中,“我绝不与你和离!更不会放你离开!”
他神色激动,陡然松开林月漓,垂眸看向她,眼中透着暴戾,“那个人……究竟是谁?你为何不肯告知于我!”
林月漓神情痛楚,“告知你又能如何,难道你还能报复吗?不过是徒增痛苦与担忧!”
傅景行向来被林月漓视为神明,满心满眼都是他,这还是头一次说出这种话,傅景行当即红了眼,“你怎知我不能!我定会为你讨——”
“是皇上。”
轻飘飘的三个字从林月漓最终吐出,却如一记惊雷在傅景行的脑海中炸破。
“你……说……谁……?”
林月漓抬起头,对上傅景行那双目眦欲裂的眼,一字一句清晰道:“是当今皇上,你还要留我在傅家吗?傅家……承受得了帝王之怒吗?”
一瞬间,所有的愤怒与争吵似乎都渐渐淡去,傅景行脑中的那根线逐渐清晰……
……
忠勇侯府。
徐氏阴着脸回到毓馨堂,身后跟着个神情不安的林雪妍。
方妈妈见势不对,立即将所有的丫鬟都遣了下去,将独处的空间留给了母女二人。
看着背对着她的徐氏,林雪妍心中有些惴惴,她试探着上前去拉徐氏的衣袖,“母亲……”
刚一触碰,就被徐氏狠狠推开,紧接着‘啪——’地一声脆响。
“啊——”
林雪妍被打落在地,脸上火辣辣的疼。
“母亲!”林雪妍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徐氏。
在此刻之前,无论她有多少次觉得徐氏变了,不再如从前一般宠爱她,更关心林月漓,可自始至终,徐氏都没有碰过她一根手指。
她之前受的那些苦楚与伤,都是忠勇侯下令打的,而徐氏,永远是照顾她的那个角色。
如今陡然掌掴于她,如此巨变,林雪妍有些不能接受。
徐氏看着她捂着脸坐在地上满眼震惊,心中是说不出的失望与心痛,她咬牙狠声道:“你怎么能……怎么能如此自甘下贱!我平日里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这是她捧在掌心里宠了十五年的宝贝啊……
从前,在所有子女中,她最疼爱的就是她,她是她耗尽了所有力气,用今后不能再生育为代价诞下的最后一个孩子。
从小便长得玉雪可爱,性格活泼娇俏,一张小嘴如抹了蜜一般的会哄人。
看着她渐渐长大,她心中是说不出的幸福与满足。
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她竟不是她的骨血。
看着她从原来的天真无邪,变得患得患失,整夜整夜的失眠生怕侯府会抛弃她,她心疼不已,也在心里暗暗发誓,绝不会让从青楼回来的亲生女儿欺负了她,占据了她的位置。
为了她今后能够富足安稳,尽享荣华,她甚至舍弃了林月漓,就为了换她能够安乐一生。
在她身上,她付出了自己所有的母爱和期盼,不求回报,只希望她能够有一个好了归宿。
她汲汲营营的为她筹谋,甚至考虑到了她的后代,挑选的都是能够继承爵位的勋贵子弟,将来嫁过去,何愁将来没有好日子……
她一心为她,可她呢?
她是怎么做的?
竟自甘下贱到主动送上门去给成王做妾!
从一个本可以当家做主,过舒心日子的正室嫡妻,沦落到成为成王府一个无名无分的姬妾,连一个侧妃的位置都捞不到,将来,若是生下孩子,连孩子都要低正妃和侧妃的孩子一等。
她在她身上耗费了如此多的心力,难道就是为了让她去给人做妾的吗?
事到如今,徐氏的脑中都嗡嗡作响,不想接受这一现实。
自甘下贱……
林雪妍自长成从未得徐氏说过如此重话,她倏而红了眼眶,哽咽道:“母亲,您怎能如此说我?说我自甘下贱……”
“难道不是吗?”徐氏脸色黑沉,声音含着怒火,“自愿与人为妾,难道不是自甘下贱?”
“我说了多少遍,成王已经成婚,你莫要再想那些莫须有的事情,你的婚事我自会安排妥当,定会给你挑选一个如意郎君,将你风风光光嫁出!”
“你嘴上应得好好的,转眼就做下这等事!你对得起我为你的这一番筹谋吗?”
“你可知你若是乖乖听话,将来便能嫁与可以袭爵的嫡长子,为人正室,便来便是连子孙后代都不用愁,可你入了成王府,便只是一个无名无分的妾!”
说到最后一句话,徐氏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气愤以及悔不当初的懊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