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漓颔首,胳膊搭在小几上露出皓白的腕部。
沈修瑾从怀中取出一块手帕搭在上头,这才开始把脉。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手指便从腕部移开,他站起身,道:“失礼了,我还得再看看伤处。”
林月漓点了点头,盈蕊上前帮着拉了拉衣襟,露出被纱布包裹着的肩胛处,小心翼翼拆开纱布。
沈修瑾飞快的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可不敢多看。
待盈蕊将伤口重新包扎好,沈修瑾才朝林月漓道:“漓姑娘放心,伤口恢复的很好,已经开始结痂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瓷瓶,“之前的伤药不必再外敷,从明日开始,开的方子正常煎服,外头换成这个,待伤好后,必不会留疤。”
“但只一点,你那日失血过多,如今身子看似无碍,但还虚弱的很,得多用些补血的食物,好好静养一段时间才行。”
林月漓眼眸轻扫,盈蕊顿时上前稳稳接过。
林月漓嘴含微笑:“有劳世子费心了,此番多亏了世子出手相救,否则我怕是凶多吉少了,月漓在此谢过世子了。”
她嗓音温温柔柔的,有些苍白的面颊上透着淡淡的粉,看着就软糯无害,令人心生好感。
沈修瑾摆了摆,道:“漓姑娘不必如此客气,我行医多年,这点医德还是有的,那日莫说是你,便是一个陌生人,遇见了,能帮也是会帮的,更何况,你我也算是有缘。”
也不怪阿墨放不下这漓姑娘,说话温声细语的,人也长得漂亮淳善,心思还单纯,哪像旁边那个,心思弯弯绕绕的,还总是对他恶语相向。
沈修瑾这般想着,没好气瞥了盈蕊一眼。
这屋里就三个人,盈蕊站在林月漓旁边,面向着沈修瑾,突然见沈修瑾无缘无故斜眼瞪她,只觉得这人病得不轻。
她这会又没惹他,看什么看!
盈蕊毫无顾忌的翻了个白眼。
林月漓并未察觉到两人之间的交锋,抿唇笑了笑,接话道:“世子说的是,确实是有缘。”
“我也没想到回京之后还会遇见世子,与世子产生交集。”
“更巧的是,我这几日才知晓原来世子与我夫君一早便相识,听夫君说,世子原先是在太医院,如今已经辞去太医院官职,入仕为官,月漓在此恭喜世子了。”
林月漓眉眼弯弯,满脸诚恳。
沈修瑾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他为何离开太医院?
还不是拜眼前二人所赐。
一个,偷偷嫁与了旁人。
一个,在婚礼当日被他撞见,却戏耍于他,偏他当时不好去求证,轻易相信了她,这才落得这步田地。
林月漓心思单纯,且当时在堂上等着与傅景行拜堂,盖着盖头,肯定是没看见他的。
一切,都是那个盈蕊……都是他扯谎欺瞒他!
原本快要遗忘的愤恨此时又被勾了起来,沈修瑾毫不掩饰的瞪了盈蕊一眼。
盈蕊本就不是个会示弱的性子,当即就瞪了回去。
林月漓这会儿倒是注意到了二人的举动,她掩了掩嘴,道:“盈蕊前两日才与我说起,说是当初我与夫君成婚时,世子也在堂上,如此说来,世子也算是见证了我与夫君的感情。”
“那月漓在此便厚颜相求一事,还望世子能够答应。”她语气郑重道。
沈修瑾回神,闻言道:“漓姑娘有什么事情直说便是,何至于说求。”
事实上,沈修瑾还真有些好奇林月漓能有什么事情能求到他头上。
旁人且先不说,阿墨对她还热乎着呢,哪轮得到他帮她。
林月漓见他如此好说话,脸上不由带上了一抹喜色,“是这样的,我知晓世子与我夫君相识很多年了,我希望……希望从前的一些前尘往事,世子能够守口如瓶,不要让我夫君知晓……”
“从前的事情……终究是我有愧于他,没有清清白白进傅家,可我那时也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如今,夫君待我很好,我也很依赖他,我们很相爱,我不想……不想打破眼下幸福的生活,所以,还希望世子能够帮我保守这个秘密,不要将从前的那些不堪告知于他。”她低垂着眼,轻轻说着。
沈修瑾嘴角一抽,突然有些后悔让她直说了。
这林月漓一口一个我夫君,一口一个不堪,可见一颗心是真的扑到傅景行身上了。
这夫妻二人郎有情妾有意的,那阿墨怎么办?
就他所了解的,以及王顺福朝他诉苦时透露的消息,阿墨不仅没放下她,还愈发割舍不下了。
他今日来复诊,待会出了傅家,还得进宫去乾元殿将林月漓的伤势情况和今日在傅家说的话都得禀告上去。
她说这种话,那他该怎么禀告。
直说的话,阿墨一怒之下怕是他这辈子都回不了太医院了。
沈修瑾真恨不得将耳朵给捂住,就当没听见这话,可林月漓却眼巴巴的看着他。
沈修瑾只得道:“漓姑娘放心,没有皇上的吩咐,我不会多嘴的。”
这是真话。
即便沈修瑾知晓纪容墨恨不得二人和离,他若是将此事告知傅景行或许能达到纪容墨的目的,可没有纪容墨的应允,他也是不敢开这个口的。
一来,是纪容墨的身份,即便二人自幼一起长大,可也得有君臣之分,不得妄议。
二来,是林月漓如今臣妻的身份很棘手。
三来,便是当时情况特殊,纪容墨是去保华寺祈福的,在佛寺干这种事确实不太好。
沈修瑾这些年对傅景行了解的并不算多,但自己的妻子曾经是帝王的女人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过惊骇。
他不确定傅景行知晓后是会干脆与林月漓和离放人,还是对纪容墨心有怨怼,若是到时走漏了风声……
此事若是说出去,会产生怎样的影响,沈修瑾自己都不知道,也没把握。
见沈修瑾爽快应下,林月漓似是松了一口气,她抬起眼,一双杏眼亮晶晶的看向沈修瑾,“多谢世子,那我还有一个请求,世子能不能一并帮了?”
看着她那迫不及待的样子,沈修瑾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想说不能,可林月漓已经开了口,她先是恭维了一番,“世子,我知道你最是得皇上看重的,不然当初除了王总管,皇上也不会将你留在保华寺。”
“你自幼时起,便一直得皇上信任,如今入朝为官,前途更是一片大好,皇上这般器重你,可见你们君臣之间的情谊……”
“所以……若是皇上有不妥之处,旁人不说,可世子得说对不对?”
“做人臣子的,本就应该忠君之事,若有错处,也该多加规劝,不然依着皇上一意孤行,影响了皇上的名声,世子岂非有违臣子的本分,辜负了皇恩,更辜负了你们之间的情谊?”
“所以……所以能不能请世子多多劝一劝皇上,让他不要再纠缠,不然万一哪一日事发,对我们都不好。”
“我相信,以世子跟皇上之间的情谊,若是世子极力劝说,皇上定是会听进去的,拜托你了……”
到最后,还不忘给沈修瑾盛一顶高帽子。
沈修瑾:“……”
沈修瑾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吴侬软语,用最软糯讨好的语气说出最恐怖的话的女子。
他错了。
大错特错了。
他方才怎么会觉得这林月漓单纯无辜没心眼的?
这哪是没心眼?
这心眼多的都成筛子了。
跟她一比,盈蕊那小丫头戏耍他,冷言冷语对他,拿眼瞪他那都不叫一个事。
这林月漓分明是将他往火坑里推啊。
这态度好的,这小嘴恭维的,这话吹捧的,但凡他脑子不清醒,想要证明他与阿墨之间情谊深厚,亦或是打着为阿墨好的名义回去劝谏,都得着了她的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