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事已至此,为了不让她进宫,傅景行也只能昧着良心劝道:
“我虽与林妃娘娘相处不深,但凭着从前出入侯府时的远远几面之缘和你口中的描述,林妃娘娘应是个和善之人,定不会与你计较的。”
“你也是救我心切,林妃娘娘会理解的。”
林月漓闻言摇了摇头,道:“夫君,和善的人也有自己的脾气的。”
“就连我,换位思考一下,若是我一心帮助之人反过来对我心怀怨怼,我也会很生气很生气的。”
傅景行欲言又止,“可……”
“而且夫君……”林月漓打断他的话,“大姐姐与我产生隔阂,这还只是个开始,我就怕……就怕……”
在傅景行疑惑的目光中,林月漓将自己心底深处的担忧说了出来,“我就怕大姐姐会因我对傅家有成见。”
傅景行一怔,没想到林月漓执意要进宫是因为这个原因。
林月漓看了傅景行一眼,接着道:“夫君,大姐姐是我的长姐,是忠勇侯府的大小姐,可她更是宫里的林妃娘娘,是当今皇上的枕边人。”
“我知晓当今皇上圣明,大姐姐也不是个锱铢必较之人,可我……可我……”
“唉,你就当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我怕大姐姐会因为厌恶我,而在皇上面前说了什么,从而影响了傅家,影响了夫君你。”
说着,她伸手牵住傅景行的手,二人十指相扣。
那双灵动的杏眼中满是深情与担忧,她轻声道:
“夫君,我知道你为了傅家付出良多,如今好不容易到达了如今的局面,皇上下令免除了你的孝期,还允你去户部报道,以你的能力,今后必定能平步青云。我不想……”
“我不想因为我的原因给你拖了后腿,即便只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我都不能允许,那样我才真的没有颜面再站在你身边了。”
“趁着眼下这件事情刚刚过去,我进宫向大姐姐请罪,请求大姐姐的原谅,大姐姐消了气,这件事情就过去了。”
“如若不然,大姐姐心里的不满越来越大,积累下来,到时就更不好收场了。”
“与这件事情比起来,我进宫可能会被与大姐姐为敌的娘娘们刁难一事,便不值一提了。只要我小心些,避开她们,会没事的。”
“夫君,你能理解我的,会支持我的,对不对?”
她眼含希冀的看着傅景行,渴望得到他的回应。
而傅景行……
傅景行对上这双眼睛,面对一心为他,为傅家着想,心甘情愿进宫受委屈的林月漓,如何还能说半个不字。
也说不出口。
他不明白世上怎么会有林月漓这样的人。
对认识不过短短几个月的人倾心相待,甘愿付出一切,甚至受辱,就为了曾经的那一丁点虚假的温暖。
真的值得吗?
傅景行在心里无声问道。
换做是他,是不可能会做到这一步的。
可有人对他做到了。
傅景行的心脏跳动得厉害,他听见自己道:“好,我送你进宫。”
眼前的女子得到回应,嘴角缓缓绽开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像是自己的苦心终于得到了理解。
所以,才会朝门口偷偷观望,见无人,垫起脚尖,如同做贼一般在他脸上落下一个轻柔又雀跃的吻。
“夫君~谢谢你~”
他听见她这般道,上扬的尾音似是藏了无限的欢喜。
傅景行嘴角微微勾起,他的手下意识抚上那被亲吻的地方。
方才温热的触感仿佛犹在,烫得他指尖都在发颤。
罢了,反正她是进不去的。
他会陪着她一起的,到时,他定会好好安慰她,定不叫她伤心。
傅景行如是想着,开口道:“先用膳,用完早膳,咱们再出府。”
“好。”林月漓乖巧应下。
……
不仅林月漓要进宫,宫里也有人在期盼着她进来。
乾元殿内,小奇子就发现帝王今日好像特别有兴致。
下了早朝后,不仅不像以往一般坐在龙案后批奏折,反而这里看看,那里摸摸。
一会儿是觉得龙榻上的被褥颜色不好,床幔太过老旧,让换些颜色新鲜的。
一会儿又觉得乾元殿太过沉闷,让花房送了好几盆牡丹放在窗边,增添生机。
而现在……小奇子看着正对着铜镜打量自身的帝王,悄咪咪凑到王顺福身边道:“王爷爷,您觉不觉得皇上今日……有些奇怪?”
王顺福看着他一副贼眉鼠眼的做派,没好气道:“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当你好的差,多管什么闲事!”
莫名其妙得了一顿训,小奇子缩了缩脖子,退了回去。
王顺福当然知道帝王今日为何奇怪。
又与傅家的那位有关嘛。
那位今日要进宫,所以皇上才如开了屏的孔雀一样。
若放在平时,何曾会管这些事。
想到帝王的热乎劲,以及近来夜里空旷的乾元殿,王顺福只觉头疼不已。
都这么久了,皇上这新鲜劲怎么还没过去?
整日夜里出宫,时日久了,人多眼杂的,可瞒不了啊,连带着他都担心不已,这两日都没睡过一个好觉。
想到太后那边愈发频繁的试探,愁容爬上了王顺福的脸。
早知皇上如此放不下,当初还不如将林月漓带回京安置在宫外。
若是被发现了,顶多也就是个贪恋女色。
可到如今……那可就是强夺臣妻,色欲熏心,糊涂行事,枉顾礼法……
后者……可比前者要眼中的多。
唉,这……这怎么就越来越复杂了呢,他当初阻拦的本意明明不是这样的啊!
就在王顺福一会儿叹气,一会儿蹙眉之时,纪容墨高声喊道:“王顺福!”
“唉,奴才在!”王顺福当即回神,快走两步上前。
纪容墨理了理袖袍,绷着一张俊脸道:“你去看看,她来了没有。”
王顺福嘴角一抽,不禁道:“皇上,漓姑娘应是还没进宫的。”
对上纪容墨的眼神,王顺福解释道:“奴才早就派人在宫门口盯着了,漓姑娘若是入了宫,会有人来禀告的,还有……”
王顺福小心翼翼地觑了帝王一眼,“皇上,漓姑娘应是去过漪兰殿之后,才会来,没有这么快的。皇上您耐心等上一等,稍安勿躁。”
啧,去什么漪兰殿,浪费时间。
纪容墨眼中闪过一抹不耐。
脸上却是面无表情,薄唇轻启道:“谁说朕着急了,胡说八道!”
王顺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