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四书屋 > 都市小说 > 东京1994,从研修医开始 > 第228章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随著桐生和介的念头落下。

眼前的金色的卡片骤然碎裂开来,化作无数的光点,钻入了他的大脑和双手。

没有什么电流流过全身的酥麻感。

但他只觉得脑海中那些关于皮肤、筋膜、皮下组织的认知,骤然就变得立体且透明起来。

这种感觉很奇妙。

高级的技能,给他带来的感觉,就像是在玩游戏时,觉得自己的技术已经到了极限,再无突破可能。而完美级别,则是告诉他,还可以把显示器打开。

桐生和介的手指微微发热。

脑海中关于皮肤纹理、真皮层厚度、皮下血管网分布的知识,此刻变得无比鲜活。

他好像变成了只会缝合的机器。

不论是如同豆腐般脆弱的老年人皮肤,还是肿胀得像气球一样的水肿组织……

在他的感知里,都出现了一条最完美的进针路线。

一清二楚。

哪里张力最小,哪里血运最丰富,哪里能避开皮神经。

这不是技术,是本能。

桐生和介眨了眨眼睛,眼神恢复清明。

刚才的几秒钟,在其他人看来,不过是稍微思考了一下。

然而……

此时再看他看著病床上谷口雄二的小腿,不再是令人生畏的雷区。

现在看来……也就那样吧。

他知道刀该从哪里下,知道针该缝多深,知道如何利用皮瓣自身的张力来抵消肿胀的压力。「我们会尽力的。」

桐生和介帮忙把被角掖好,便转身走出了病房。

尽管不知道小笠原教授是怎么跟病人说的,或许病人也知道有可能给他主刀的是个专修医。不管怎么样,这都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决定了?」

走廊里,小笠原诚司问了一句。

「嗯,这个病人,我接了。」

桐生和介点点头。

「很好。」

小笠原诚司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上前一步。

「手术安排在下午两点。」

「还有两个小时的准备时间,你可以再好好看看片子,或者去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说话时,他平视著桐生和介的眼睛。

「是,教授。」

桐生和介也不回避他的目光,自信地应下。

两人相互对视了几秒。

谁也不曾退缩。

站在两侧的安田助教授和今川医生,看著这一幕,心惊肉跳。

啊?

这完全就是在下克上了吧?

乡下医院的专修医,在与东京大学的教授对视?

「走吧,安田君,吃饭去。」

小笠原教授率先收回了目光,转过身去,刷手服的背上印著东京大学的校徽。

临走前,安田助教授深深地看了一眼桐生和介。

眼神复杂。

随后他便快步跟了上去。

电梯门缓缓合上。

轿厢内。

安田一生按下了通往顶层餐厅的按钮,镜面不锈钢壁上映出两人略显严肃的面容。

「教授,真让他主刀吗?」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

那可是Pilon骨折,而且软组织条件那么差。

这毕竟是在同行面前直播的手术。

他倒不是在乎桐生和介,对方即便是搞出了医疗事故,被吊销医师执照,也不关他的事情。但,这会影响到东京大学整形外科的面子。

「不用担心太多。」

小笠原诚司看著电梯数字跳动,语气平稳。

「那台手术,辛苦安田君你去给他当下一助了。」

「万一他搞砸了,你就上去接手。」

「把他做坏的部分修补好,完成手术。」

「正好也能让大家看看,我们东京大学的兜底能力。」

「他成功了,皆大欢喜。」

「他失败了,你也能在同行面前展现实力。」

「没什么区别。」

整形外科毕竟只是跟骨头和皮肉打交道,不像心脏外科那样,剪错一根血管,可能人就没了。只要不是当场切断大动脉,都有挽回的余地。

至于手术权限?

尽管医疗伦理已经开始受到重视,但远远没到后世那么严奇到近乎死板。

规矩是人定的。

也就是说,小笠原诚司就是规矩。

「是,我明白了。」

安田助教授愣了一下,随即低头,不再说话。

今川织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们也走吧。」

「去哪儿。」

「这还要问,阅片室啊。」

「你不去吃饭?」

「气饱了。」

今川织翻了个白眼。

她知道桐生和介是带著论文来的,所以,心里已经有所预期。

可是她认为也只是在恳亲会上,私下里给教授们看看,然后挨几句骂而已。

结果来了又要做手术!

她也发现了,只要跟桐生和介出门,十有八九要加班!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桐生和介强硬地拉著她的手,径直地往电梯走去。

这里可是东大医院的食堂,听说还是「精养轩」托管的,平时想吃还吃不到。

手术,对体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他倒是无所谓。

但今川织毕竞没被西园寺弥奈加过点。

要是不把血糖补足了,她等下手抖了怎么办?

「你这家伙………」

今川织小力尝试挣脱了一下,失败之后也就任由他的动作。

算了。

也不差这一顿饭的时间了。

两人来到东京大学医院的顶层,视野开阔,能俯瞰上野公园的景色。

桐生和介点了两份招牌的牛肉咖喱饭,又要了两杯热咖啡。

今川织也确实饿了。

上午跟了两台手术,体内的糖分已经榨干。

「这里有人吗?」

忽然,一个有些空灵的嗓音在旁边响起。

今川织拿著勺子的手一顿。

她擡起头来。

果然,素面朝天的白石红叶,手里端著餐盘,站在桌边。

「有人。」

「没人。」

今川织和桐生和介两人同时回答。

「谢谢。」

白石红叶倒也不客气,直接拉开椅子就坐了下来。

她的餐盘里只有一份蔬菜沙拉,还有一杯黑乎乎的液体,不知道是什么。

「你喝的什么?」

桐生和介有些好奇。

「青汁。」

白石红叶拿起杯子,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

「能净化灵魂。」

「也能让意识保持在最清醒的状态。」

是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回答。

桐生和介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玩意儿,他以前尝过,味道跟割草机绞出来的草浆差不多。

「你要喝吗?」

白石红叶将杯子直接递了过来。

「不了,谢谢。」

桐生和介果断拒绝。

今川织心情顿时好转,她挑衅地看了一眼白石红叶,然后大口吃著牛肉。

吃过午饭。

三人乘坐电梯回到三楼的手术中心。

「我先去地狱。」

白石红叶在更衣室门口停下脚步,说了一句,便转身离开。

作为麻醉医,当然不可能跟主刀医生一起进手术室。

所以要提前去做准备。

桐生和介与今川织两人回到阅片室。

灯箱再次亮起。

谷口雄二的骨折X光片,挂在那里,像是一张嘲笑的脸。

「真的要做?」

今川织看著那粉碎的关节面,再问了一遍。

「真的。」

桐生和介坐在桌子上,手里拿著一支红蓝铅笔,在纸上画著手术入路。

今川织凑过来。

「怎么切?」

对于这种复杂的骨折,入路的选择至关重要。

一般来说,有两个选择。

前内侧,视野好,但是皮肤薄,容易坏死。

前外侧,安全点,但是复位困难,尤其是内侧的骨块,很难够得著。

「双切囗。」

桐生和介在纸上画了两条线。

「什么?」

今川织的嗓音骤然提高了几分。

「你疯了?」

「中间的皮桥只有五厘米宽!」

「这么窄的皮桥,要是剥离稍微多一点,中间这块皮就死定了!」

「到时,钢板外露,骨髓炎,病人等著截肢吧!」

她作为专门医,自然知道双切口的风险。

医书上写著,双切口之间的皮桥至少要保证七厘米以上。

而五厘米,这不是在走钢丝吗?

「我知道。」

桐生和介没有擡头,依然在纸上画著,笔触很稳。

「只有这样,才能同时顾及内侧和外侧的骨块,做到解剖复位。」

「至于皮瓣坏死……」

他擡起头,看著今川织,忽然笑了笑。

「只要最后缝合好就行了。」

「不是,骨头还没接好,你就想著缝合了?」

今川织愣了一下,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

「是缝合,但不止是缝合。」

桐生和介看著她的眼睛,耐心地解释起来。

「是对每一层组织的把控。」

「从切皮的那一刻起,就要考虑到最后的闭合。」

「深筋膜怎么切,皮下组织怎么剥离,骨膜保留多少。」

「每一刀下去。」

「都要为最后的缝合留出余地。」

「比如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这些地方的皮肤张力虽然大,但是深层的血供是好的。」

「只要切口避开这几条线,就不会坏死。」

这就是他所看到的世界。

毕竟,如果只是缝合,再怎么登峰造极,都只是事后的补救。

而真正的完美,是在于缝合之前。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善医者无煌煌之名。

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软组织,在他的眼里,变成了无比清晰的解剖图谱。

他知道哪里有穿支血管,哪里的皮肤张力大。

他甚至能预判到切开后,皮肤回缩的毫米数。

「你……」

今川织看著桐生和介的眼睛。

清澈。

自信。

她愈发觉得自己看不懂他了。

明明不久之前,他都还和自己一样,面对这样棘手的病例,有所犹豫的。

但……这笃定的语气。

就像是在草津温泉那天晚上,他隔著门板,说自己不会偷看一样。

实在是,让人忍不住想要去相信。

「好吧,就按你说的做。」

身为指导医的她,深吸了一口气,最终妥协。

「反正你也跑不了,如果出了事,你也要跟我一起去北海道种土豆。」

「不会出事的。」

桐生和介笑了笑。

时间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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