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沈家别墅。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跟昨晚的枪林弹雨、直升机轰鸣比起来，此刻的安静显得不太真实。
像一场噩梦之后的苏醒。
苏清雪起得最早。
她在厨房里煮了粥，蒸了几个包子，切了一盘水果。
摆在餐桌上。
凌雪也起了，坐在沙发上啃苹果，腿上搁着一把擦干净的匕首。
凌霜不在客厅。
她在监控室里盯了一夜的屏幕，现在换凌雪去值班，她终于可以眯一会儿了。
沈飞从楼上走下来。
洗漱完毕，换了一件干净的深蓝色卫衣。
精神状态极好。
像昨晚睡了十个小时一样。
实际上他只睡了五个小时。
但武道大宗师的体质让他恢复速度远超常人。
他在餐桌前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林若冰醒了吗？”
苏清雪从厨房探出头。
“还没下来。”
沈飞点了点头，没有催促。
昨晚经历了那些事，任何人都需要时间消化。
何况是林若冰。
她在一夜之间得知了三件事。
第一，她嫁了三年的废物老公是统帅十万人的修罗龙王。
第二，她的老公带着两千人来攻打她正在做客的别墅。
第三，她的老公被当场逮捕了。
换成任何一个女人，脑子都得宕机。
沈飞不急。
他慢慢喝粥。
吃了一个包子。
又喝了一碗粥。
楼梯上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
很慢。
带着犹豫。
林若冰走了下来。
她穿着苏清雪昨晚给她准备的一套家居服，头发没有扎起来，散在肩膀上。
脸色苍白。
眼睛红肿。
显然哭了很久。
但她的背依然挺着。
没有弓，没有缩。
即便在最脆弱的时刻，她也不允许自己露出软弱的姿态。
这是林若冰骨子里的东西。
跟苏清雪的冰冷不同，林若冰的强是刀锋式的强。
折得断，弯不了。
她走到餐桌旁，在沈飞对面坐下。
苏清雪端了一碗粥放在她面前。
“先吃点东西。”
林若冰看了苏清雪一眼，轻声说了句谢谢。
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手在微微发抖。
粥有些烫，她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然后放下碗。
看向沈飞。
“昨晚的事，你提前就知道了？”
不是质问。
是确认。
沈飞放下筷子。
“知道。”
“所以你让我昨天过来，不是为了签合同。”
“不全是。合同是真的。但让你留下来过夜，确实是为了你的安全。”
林若冰沉默了几秒。
“他带了多少人？”
“将近两千。全副武装。突击步枪，装甲车，狙击手。”
林若冰的手指收紧了。
攥着碗的指节发白。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飞看着她。
“你真的想知道？”
林若冰咬了一下嘴唇。
“说。”
“因为我。”
沈飞的语气平淡到了极点。
“他认为我抢了他的女人。”
“他认为你是他的。”
“他带几千人来，不是为了跟我谈生意，是为了杀我，然后把你带回去。”
林若冰的瞳孔震了一下。
杀沈飞。
把她带回去。
这就是林天的目的。
不是什么翻身计划，不是什么龙王降世的英雄剧本。
而是最原始的、最暴力的占有欲。
你是我的女人。
谁碰你我就杀谁。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疯狂。
林若冰的手指开始颤抖了。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一种从心底最深处升腾起来的、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愤怒。
三年。
她嫁给林天三年。
三年里她不知道他是龙王，不知道他有十万将士，不知道他的一切。
他把她蒙在鼓里。
让她以为自己嫁了一个废物。
让她在外面拼命工作养家的时候，他在家里浇花洗碗演戏。
让她在所有人面前抬不起头。
“你老公是个吃软饭的废物。”
这句话她听了三年!
每一次社交场合，每一次家族聚会，每一次林浩的嘲讽。
她都要假装不在意，假装无所谓，假装自己不后悔嫁给这个男人。
但她后悔。
她后悔得要死。
而现在她知道了真相。
真相是什么？
真相是她老公不是废物。
她老公是龙王。
听起来很牛逼对吧？
但然后呢？
然后这个龙王把她公司的生意搅黄了——远航物流就是他安排的。
然后这个龙王因为嫉妒另一个男人，带着两千人来攻打她正在做客的别墅。
然后这个龙王被抓了，龙王殿覆灭了，她作为龙王的妻子，要承受全部的舆论压力和法律风险。
他的一切隐忍和谋划，没有一件是为了她好。
全是为了他自己。
为了他自己的面子。
为了他自己的占有欲。
为了他自己那个“有朝一日让所有人跪在面前”的扭曲梦想。
而她林若冰，从头到尾只是他剧本里的一个道具。
一个被他蒙在鼓里、等着他拯救的“公主”。
一个他忍辱负重三年之后准备用来接受崇拜的“观众”。
她不是他的妻子。
她是他的战利品。
林若冰的眼眶再次泛红了。
但这次她没有哭。
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压了下去。
抬起头，直视沈飞的眼睛。
“沈飞。”
“嗯。”
“林天的事，会牵连到我吗？”
这是她问的第一个实际问题。
不是问感情。
不是问对错。
是问利害。
因为她还有公司。
还有三千多名员工。
还有林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要养。
她没有资格沉浸在情绪里。
沈飞看着她的眼睛。
这个女人在经历了一夜的崩溃之后，第二天早上想的第一件事不是自怜自艾，而是怎么保住自己的基本盘。
跟苏清雪不一样。
苏清雪当初面临困境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来找他求助。
林若冰的第一反应是评估损失，寻找对策。
两种不同类型的女人。
都很强。
但强的方式不一样。
“不会牵连到你。”
沈飞给了她一个明确的答案。
“林天的事是他个人行为。龙王殿的组织架构、资金来源、犯罪记录，都跟林氏物流没有交集。军方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调查范围不会扩大到你身上。”
林若冰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但还没完全放松。
“外界的舆论呢？”
“我来压。”
三个字。
轻描淡写。
但林若冰知道这三个字的分量。
沈飞说“我来压”，就真的能压住。
他有这个能力。
也有这个底气。
林若冰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
白色的米粥在碗里微微荡漾。
倒映出她自己的脸。
疲惫的、苍白的、不再年轻的脸。
“谢谢你。”
她的声音哑了。
“你一直在帮我。从远航物流那件事开始，到现在。”
“你帮了我太多太多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还。”
沈飞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不用还。”
“你把公司做好就行。沈氏的物流板块还指望跟你合作呢。”
林若冰的嘴角动了一下。
想笑，但没笑出来。
因为眼泪先掉了。
一滴。
只有一滴。
她飞快地抬手擦掉了。
“对不起，失态了。”
沈飞没看她擦眼泪的动作。
他在低头喝粥。
很默契的回避。
给她留足了体面。
林若冰用了几秒钟调整好情绪。
再抬头的时候，眼睛虽然还红着，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沈飞。”
“嗯？”
“我会跟林天离婚。”
这句话说得很轻。
但很坚定。
没有犹豫。
没有挣扎。
像是在宣布一件早就决定好的事。
沈飞放下粥碗，看了她一眼。
“这是你自己的决定。”
“嗯。我自己的决定。”
林若冰直视着他。
“跟你无关。就算没有你，经历了昨晚的事，我也会离婚。”
她的语气里有一种倔强。
好像在强调我不是因为你才离的。
但她的眼神出卖了她。
那双看向沈飞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
沈飞看在眼里，没有说破。
他只是点了点头。
“需要帮忙的话，随时说。”
“好。”
林若冰端起粥碗，开始认真地吃早餐。
一口粥。
一口包子。
吃得很慢，但很稳。
苏清雪从厨房出来，在旁边的位置坐下。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旁。
安安静静地吃早饭。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温暖而明亮。
苏清雪看了沈飞一眼。
又看了林若冰一眼。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默默地把水果盘往林若冰的方向推了推。
……
早饭吃完之后。
林若冰离开了沈家别墅。
凌雪开车送她回的林氏物流总部。
她没有回林家。
因为林家现在也是一片混乱。
军方的人昨晚在林家搜查了一遍，把林天地下室里的所有设备和物品都带走了。
林老太太吓得住进了医院。
林浩断了两根肋骨，也在医院。
林家其他人人心惶惶，谁都不敢出门。
林若冰没有去看他们。
她直接回了公司。
坐在总裁办公室里，开始处理堆积如山的工作。
她的手机上有几十条未读消息和十几个未接来电。
全是关于昨晚事件的。
有打听消息的，有表示关心的，有落井下石的，有看热闹的。
林若冰一条都没回。
她只做了一件事。
打开手机通讯录。
找到一个名字。
林天。
看了两秒。
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确认删除联系人林天？”
确认。
名字消失了。
跟三年的婚姻一起。
消失了。
林若冰放下手机，打开电脑。
开始处理下午的会议资料。
她没有时间悲伤。
也没有资格悲伤。
三千多名员工等着她养。
林家上下等着她撑。
新的合作项目等着她推进。
她只能往前走。
不能停。
不能回头。
……
沈家别墅，书房。
沈飞坐在椅子上，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最新数据。
【林若冰已删除林天联系方式！】
【核心女主与气运之子的羁绊彻底断裂！】
【林天气运值：-800】
【当前林天气运值：5200→4400】
【林若冰对宿主好感度持续攀升：78→82】
82。
已经过了80的临界线。
80以上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不可逆。
感情一旦过了80，就不会再退回去了。
除非发生极其重大的负面事件。
但沈飞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他关掉面板，拿起手机。
一条新消息。
舅舅发来的。
“小飞，林天已被移交军事检察院。初步查明涉及罪名：组织武装叛乱、非法持有军火、走私、洗钱、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等。数罪并罚，保守估计判无期。
四大天王同案处理。青龙和白虎拒不配合调查，朱雀和玄武态度较为配合。
全国范围内的清查行动已启动，预计一个月内完成对龙王殿残余成员的全面排查吧……”
沈飞看完，回了两个字。
“收到。谢谢舅舅。”
然后他放下手机。
靠在椅背上。
看着窗外的阳光。
林天进了军事检察院。
四大天王全部落网。
龙王殿的国内国外势力全面覆灭。
猎杀进度已经完成了大半。
但还没结束。
因为林天还活着。
而且他的气运值还有4400。
还没归零。
系统的规则很明确，气运值归零才能击杀。
4400的气运值说明林天的道心还没有彻底崩碎。
他还有信念。
还有执念。
那个执念叫林若冰。
只要林天还觉得“若冰会等我”，他的道心就不会碎。
必须让他知道。
林若冰不会等他。
林若冰已经选了别人。
沈飞站起身。
走到书桌前。
打开一个文件夹。
里面存着几段视频和几张照片。
都是这段时间里积累的素材。
林若冰在别墅里跟他一起看电影的画面。
林若冰在公司里打电话称他为“最信任的人”的录音。
林若冰在火锅桌上笑着给他夹菜的镜头。
还有今天早上的。
林若冰坐在他对面吃粥。
林若冰说“我会跟林天离婚”。
林若冰擦掉那滴眼泪后看他的眼神。
沈飞把这些素材整理了一下。
挑选了几段最有冲击力的。
存进了一个平板电脑里。
然后他拿起手机。
拨通了一个号码。
“舅舅，我需要一个小忙。”
“说。”
“帮我把一部平板电脑送到林天的牢房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这孩子，心够黑的。”
“遗传的。”
舅舅笑了一声。
“行，下午给你办。”
电话挂断。
沈飞把平板电脑放在桌上。
阳光照在屏幕上，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光。
杀人诛心。
最后一刀。
该落了。